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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謊話七分真三分假最是能唬人,裴家的人去調查蘭家時期的時候,雖然里頭摻了一些他偽造的東西,但很多事情確確實實蘭府有做過,蘭珉派出去的屬下,也不過是在裴府的探子調查的時候“不經意”的就讓人知道了一些事實,再隱瞞一些結果和真相,非常容易就會給調查的人做成一些錯覺。
蘭家是個愛惜名聲的家族,端著的是書香門第的名聲,講的也是古人圣祖的規矩。當初蘭珉的母親會郁郁而亡,未嘗沒有蘭家人的原因在里頭。說是逼死倒也不至于,但按照裴清泓調查出來的情況,若是當年的蘭家二老多對這個女兒關心點,對面子不那么在乎的話,也不至于釀出蘭珉娘親的悲劇。
蘭家大宅的建筑風格比較偏向裴清泓記憶里的蘇州園林風格,每一處都十分的精巧別致,處處可見青竹蘭花這種風雅植物,連空氣里也像是摻了墨香,管家領著裴清泓從青石子路上走,繞過亭臺樓閣,穿過回廊花園。
領到某處的時候,裴清泓突然就停下腳步來:“這一處倒是別致,不知是府中哪位建的屋子,不知我能不能進去看一看。”
裴清泓自己就是工部尚書,年少的時候到不少園林景觀去采風過,還虛心在好些有名的工匠底下請教過,弘愿寺的金元主持也曾為這裴二公子指點一二。作為一個知曉府中府外事的好管家,自然不可能不知道裴二公子有這種喜好。
因為他有興趣,管家便也停了下來,抬頭一看,這面色就有點尷尬,而被裴清泓的手牽著的蘭珉見著這屋子神色也有點兒復雜,他握緊了幾分裴清泓的手,清雅的男聲開口道:“這里是娘親昔日的閨閣。”
那管家連聲道:“對對對,這里是苑小姐當年的閨閣,只是后來苑小姐香消玉損了,這地方也就空了人,老爺有叫傭人準時打掃,也不準人入住進去。若是表姑爺想看看,待小的請示了老爺就可以。”蘭珉的母親的閨名便是蘭苑。
“沒什么,也不是特別想看。”裴清泓輕拍了拍了蘭珉的手,轉過臉來對著管家道:“接著走吧。”
那屋子周圍的翠竹和蘭草長的很是雜亂,通向屋子的路也是長滿了青草,顯然是久沒有人打理過,管家顯然是在撒謊。一個未婚先孕的女兒對蘭家來說那就是一個污點,即使是死了那也是污點。這院子沒有新人搬進去是因為晦氣,現任的蘭家家主也根本不可能會讓人時時打掃。
蘭家家主對待自己從小一塊長大的同胞妹妹尚且如此,那象征著家族污點,又和他自己一點感情也無的蘭珉會受到什么樣的待遇可想而知。
因為有人事先通報,這邊管家領他們過去,蘭府家主也帶著若干女眷一起過來迎接。倒不是說蘭家人勢利眼。
裴家雖然能量大,但蘭家人和蘭珉關系不好,蘭府的男人又都是極其愛惜自己面子的,自然不會想去腆著臉靠自己認為是污點的人的裙帶關系來得到仕途上的好處。但若是因為得罪了裴家,蘭家子弟在出仕上頭受了阻礙,他們也對不起族中子弟。
向來民不與官斗,對蘭珉熱絡說不上,但裴家的二公子,正二品工部尚書親自來,他們就不能不給這一份面子了。
兩方人馬是在假山邊上的路相遇的,裴清泓作為晚輩和蘭家人見了禮,后頭一干女眷時不時的偷瞄這年輕俊美的裴家公子一眼。也有幾位會在裴清泓不經意的時候向蘭珉投來羨慕或是嫉妒的目光。
在長輩面前,裴清泓和蘭珉交握的手自然早早就松開。
孫氏因為是長輩的緣故,喚起裴清泓來就多了一份親熱勁:“今兒個我們可要留子玨在這住一晚上,就不知清泓……”
“娘親你糊涂了,清泓哥明兒個不是還有早朝要上嗎,怎么會留下來呢?再說,表哥那屋子也就一個人住,裴大人怎么能住那種地方?”插嘴的是孫氏的獨生子,他向來是瞧不起蘭珉的,自然不會喚他挺崇拜的裴清泓為哥夫。
“也對。”孫氏尷尬笑笑,“那我……”
裴清泓看了一眼蘭珉:“明日我休沐,留下來也不礙事,也不用再收拾一件屋子,我和子玨一塊住就可以。“看著自己爹娘對蘭珉和裴清泓熱絡的樣子,站在父親和孫氏后頭的蘭依依眼里卻不由得多了幾分怨毒。
娘親原本為她謀的一門婚事被人給退了,她還在不久前莫名的受了長輩一頓責罰,而且還從三房那里得知這都是由她那討人厭的表哥蘭珉引起的,她心里早就窩火的很。
今兒個她一反常態的未吭一聲,聽到裴清泓要住下來,她垂下眼瞼,嘴角微微的向上揚,露出個有些惡毒的笑來。
第22章 推波助瀾
蘭府是講究規矩的人家,對這一次的回門宴置辦的也教人挑不出什么錯處,完全是按照家主女兒后女兒歸寧來辦的。
當然也不是完全沒有區別,一般新娘回門會有專門的一個環節來表達新娘對長輩的不舍,感謝長輩的教導之恩。蘭珉的生身父母具不在人世,贈禮便給了蘭府家主。
蘭家家主扯不開那張面子去虛情假意,蘭珉言談舉止間也完全看不出來他有什么不舍之意。甥舅兩個完全是按照流程講了些客套話。
而因為蘭珉生父未知,又是以男子之身出嫁的緣故。回門歸你宴上有個展示自己才華做出承諾的翁婿互動環節被取消了,這原本是為了翁婿之間的情誼能夠表達鋪展開來。
裴清泓完全沒有和蘭家人打好關系的想法,而在蘭珉的舅舅看來,自己的外甥嫁了個出色的男人也不是什么值得驕傲的事,畢竟蘭珉嫁的男人越優秀,反而越像是在打他這個家主的顏面。
等到熱熱鬧鬧的回門宴結束,裴清泓就陪著蘭珉從十分熱鬧的前院挪到屬于蘭珉的小院落去。這塊巴掌大的地方還沒有當年蘭家小姐蘭苑的閨閣一半大,不過打理得很是清雅,幽雅僻靜,是個刻苦讀書的好地方。
因為蘭珉要回來,這些院子里的老人蘭家也沒有辭退,只是這幾個人的月銀都是從當初裴家送來的聘禮里頭扣,蘭珉也專門留了一筆錢養著這幾個人侍弄自己的小院子,保證無論他什么時候回來都能住到干凈整潔的屋子。
裴清泓推開門的時候有點兒驚訝,院子里屋子里頭密密麻麻的懸掛著各式各樣的畫,粗略估計有好幾百副。畫紙的大小不同,多是未曾裝裱過的,其中山水風景居多,而且絕大多數畫作色調偏冷,畫風有一種孤寂之感。有人的是少數,即使畫的是母子其樂融融的場面也教人生出作畫人內心寂寥之感。
這些畫作顯然沒有一副是出自名家之手,而且往里頭看,還有不少筆法稚嫩的書法畫作。
“這些都是子玨畫的?”裴清泓像是在畫展一般,先是走到最前面,接著慢慢往后面看,遇到有興趣的就駐足欣賞一會,不然就匆匆掠一眼,又邁開步子往下一副畫作挪。
在外頭掃院前槐花樹的花瓣的老人忍不住插了句嘴:“回姑爺,這些畫都是公子畫的,丟了的更多呢,最里頭那張是公子十歲畫的,柜子里還有好些沒用過的畫紙,一摞摞的,可惜公子嫁出去,這些畫紙也用不著了。”
裴清泓便轉過臉去看站在自己邊上的蘭珉,對教導蘭珉的老師有幾分興趣:“子玨師承何處?”
后者的面上浮起淡淡薄紅:“舅父未曾為我請過這習畫的老師,都是當對著畫作和自己見過的風景畫的,全部都是些閑來無事的涂鴉之作,有些喜歡就留著了,上不得臺面。”
“子玨真是過謙了,當年我十歲的時候可連一只鳥兒都畫不好,當時還被先生責怪,說我是故意畫只翻白眼的八哥嘲笑他。”裴清泓面露懷念之色。
“那后來呢,那先生怎么樣了?”蘭珉好奇問道。
“當然是被我氣跑了啊,他也是教導兄長的老師,便常常拿我與兄長比較,我在他手里學了兩年的畫,經常把先生氣得哆嗦,當年先生說的最多的一句話就是孺子不可教也。要是換做子玨來被他教導,想必先生每日要笑得合不攏嘴。”
“我哪有你說的那般好。”蘭珉嘴上謙虛,但面上也帶了幾分笑意,顯然是對裴清泓的這番夸贊很是受用。
這個是裴清泓上一世就養成的習慣,作為一個合格的領導,他極其擅長發現并且挖掘他人的優點,并且從不吝惜自己的贊美去肯定對方的優點。偶爾扯扯自己的黑歷史去鼓舞別人是常有的事情,畢竟他覺得對方出色的地方,那一定是做的比他好的。
而且因為他的夸贊發自真心,他的人緣一直都很好,手底下的員工往往都比以前干活賣力些,那些與他有經濟人情來往的人也對他這張嘴很是受用。這一世他年歲尚小的時候葉氏更是時常拉著他應酬。
不需要她教什么話,裴清泓就能把脾氣最不好的貴婦哄得心花怒放,當年也為葉氏拉來了不少大生意。
在這種很是融洽的氣氛下,裴清泓陪著蘭珉在畫中走了幾步,然后在一副女子畫像面前站定下來。畫中的女子和蘭珉有五分想象,弱柳扶風貌,眉目間透著幾分堅毅,眼神深處又感覺有種深深的哀凄。
裴清泓心里已經有了計較,但還是選擇了出聲詢問“這畫中人是?”
蘭珉原本向上揚的嘴角被抹平了弧度,眼神變得幽深復雜:“畫中人正是家母,不過她在我幼時就去世了,她的模樣我記得也不是太清楚了。”
夸贊人的話,裴清泓很會講,但安慰人一向是他的弱項。怕自己說錯話,安慰人的時候他一向少言寡語,只是一只手擱在對方的肩頭,輕拍了拍以示安撫。
緊接著退了兩步,對著這畫像上的女子遙遙一拜:“岳母大人在上,小婿在此起誓,若蘭家子玨對我裴清泓不離不棄,不違諾不欺瞞,小婿必愛之護之,此生為君一人。”<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