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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宴說:“記不清了。”
師樂轉過頭,看著他:“那去休息會兒?我沒其他事情。”
“沒事。”戚宴笑了下,“也睡不著。”
他語氣也沒多沉重,問:“姐姐來余坪做什么?”
師樂在車上拿了瓶水,遞給他:“來看你。”
戚宴接水的動作頓住,抬起眼睛,跟她對視著。
見他愣了,師樂用水抵了下他的手:“嗯?”
戚宴把水接過去,也不知道是真渴了還是什么,一口氣喝了大半瓶,他蓋上蓋子,喉嚨輕輕滾了下,看向窗外,避開了她的視線,聲音很輕:“看我做什么。”
“想你了來看看你都不行?”師樂看著他這個動作,有些氣不打一處來,“結果有些人,看都不想看我一眼。”
戚宴背僵了下,師樂也這么看著他的背影。
直到看到他似乎是嘆了口氣,重新轉過頭來,他輕輕笑了笑:“謝謝姐姐。”
頓了下,他繼續道:“還想著我。”
師樂覺得這幾個月過去,這人還是一點都沒變,她舒了口氣:“小宴,我來這里,不是來聽你的謝謝的。”
戚宴眼睫微顫。
他怎么敢想呢,想她居然還會再出現,在他面前說她想他了。
這一刻,戚宴突然覺得自己很沒用,這個說著想見就見的人已經付出了實踐。
而他卻連看她的勇氣都沒有。
他那一直挺得筆直的背脊,忽然彎了下去,靠在車椅上,突然又想抽煙,但又忍了下去,心里像是有什么撓著,讓他很不安。
忽的他聽身旁的人喊了聲:“小宴。”
“嗯。”
“要抱一下嗎?”
戚宴猛地一下抬起眼來,怔著看她。
師樂看了眼遠處,大家基本都睡了,沒睡的這會兒外面下著雨也不會出來,壓根也看不到這邊。
她轉了個身子,抬手關掉了車里的燈,頓時只能借著遠處搭出來棚子的燈光看他。
師樂在昏暗里看不清表情,她伸出手來:“姐姐抱一下。”
好像回到了那天在昏暗的禮堂里,看不清對方的面容,戚宴卻死死地盯著面前這個人。
師樂以為他不愿意:“小…”
話才出口,黑影動了,他突然傾身上前,將她抱在了懷里,看著很瘦的一個人,懷抱卻意外的寬闊。
他身上有股未散的紙燭味,不知道是扎在里面多久了,還有淡淡的煙味。
因為在車里,師樂沒穿外套,她輕松抬手,在戚宴背上拍了拍:“辛苦了。”
戚宴沒說話,力道卻又緊了緊,甚至能聽到他不怎么平靜的呼吸聲。
兩人就怎么無聲抱了不知道多久,師樂才聽到他低聲說:“姐姐,我沒有媽媽了。”
聲音很顫抖,甚至連手都像是顫抖的。
師樂整顆心頓時揪了起來,她微微側過頭,順著他的頭發,他頭發又長了不少,還帶著點外面細雨的濕意。
“我知道。”師樂輕聲說,“我知道。”
她頓了頓,這是第一次面對這個情況,有些不知道該怎么開口,最后才道:“我陪著你。”
抱完后,師樂跟著戚宴下了車,走到了戚媽媽的靈堂前,白燭閃爍,有幾個大人也沒睡,其中有一個,是戚宴的舅舅。
看到師樂,戚舅舅突然也沒反應過來,他看看戚宴又看看師樂,像是有些不知道要說什么。
師樂先笑著道:“舅舅。”
聞言,一旁給她拿香和紙的戚宴動作頓了頓。
戚舅舅這才回神,立刻走上前,止不住地驚訝:“老師,你,你怎么來了?這大半夜的?!”
師樂接過戚宴遞過來的紙和香,道:“來給阿姨上柱香。”
戚舅舅顯然沒想到,這個城里來的大學生還會回來,更沒想到還會來上香,他說話都有些結巴:“你,你這也太有心了。”
面前有個干草捆成的草團子,用來給客人跪的。
師樂沒有多想就跪了下去,她點燃了香,然后學著晚上看到的那些客人們,慢慢磕了三個頭,把香插好后,又點燃紙錢,放在面前那個裝紙灰的鍋里。
靈堂掛著戚媽媽的遺照,遺照上的她比上次見過的要年輕一些,師樂只見了她兩面,是個熱情又溫柔的人。
難怪會養出戚宴和虎子這樣的孩子。
戚宴沉默地看著這一幕,喉頭輕滾,而后緩緩把目光上移,看著遺照里的媽媽。
您喜歡她嗎?
等師樂把紙燒完,戚宴把她扶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