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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來一往又浪費時間,鄒衍之搖頭,問清蘇沐風在泰和錢莊做事,徑自往泰王錢莊而去。
蘇紹倫和蘇沐風都在泰王錢莊中,蘇紹倫三天沒跟蘇太太要銀子了,蘇太太以為他跟蘇沐風拿銀子去了,樂得清靜,也沒有過問,其實蘇紹倫這三天被蘇沐風擰到泰和錢莊中了,酒樓花街一步沒去過,每天在錢莊里拔算盤珠子算帳。
只見過兩面,鄒衍之也看出蘇紹倫是個什么人,進了錢莊見他坐在桌前,邊看帳簿邊煞有其事算帳,差點以為自己花眼看錯人了。
“在算帳?”鄒衍之問道。
“嗯。”蘇紹倫點頭,頭也不抬繼續奮斗。鄒衍之站在他背后看了一下,嘴角抽搐幾乎要笑出聲來。
“錢莊里沒算帳的管事嗎?”照蘇紹倫拔算盤珠子的功夫,這帳冊,他一輩子都算不對算不完。
“有,這是沐風交給我考驗我的,只要我把這帳算完算對了,就能得到一千兩銀子。”蘇紹倫抹一把汗,繼續與帳冊奮斗,算了七八行,出錯,重來,再錯,再重來。
算一本帳冊一千兩銀子,這樣的好事跟天上掉餡餅一樣,暴利橫財引蘇紹倫動心,借機磨磨他的性子,鄒衍之明白了,為自己的二妻兄的心算叫絕。
背后傳來房門啟合的聲音,鄒衍之回頭,房間里面走出來兩個人,走在前面的人年約四旬的中年人,灰布長衫,平凡沉靜,后面跟著出來的,卻是蘇沐風。
中年人見到鄒衍之,面色一僵,蘇沐風也是一愣,隨即笑了笑,走上前與鄒衍之打招呼,又對那中年人道:“侯爺,這位是沐風的妹夫,靖王爺,侯爺與靖王爺同朝為官,想必應相識吧?”
“相識。”忠勇侯笑了笑,道:“猛打眼看到王爺,嚇了一跳,想不到王爺還到錢莊這樣的地方來。”
“妹夫,你過來找我的吧?”蘇紹倫推開算盤站了起來,伸了伸懶腰,一捶鄒衍之肩膀,道:“我不算了,妹夫,帶我出去樂一樂。”
“都算了那么多了,怎么不算?接著算,算對了,我單獨給你加一千兩銀子。”
蘇紹倫哇了一聲,飛快地坐了回去,啪啪拔起算盤珠子。
蘇沐風淺笑,朝忠勇侯比了個請的姿勢,送了忠勇侯出去。
兩人在錢莊后院站定,忠勇侯抹了抹額頭,道:“方才一時忘了靖王爺與蘇管事是親戚,嚇死我了。”
“咱們的事,靖王爺不知情的。”蘇沐風微微皺眉。
“了解了解。”忠勇侯大笑,使了個心照不宣的眼神,轉身走了。
蘇沐風張嘴想喊住他解釋,嘴巴啟合幾次,沒有說出話來。
蘇沐風回轉屋里,鄒衍之見他第一句話就問道:“孟為功過來錢莊做什么?”
孟為功就是忠勇侯。蘇沐風把鄒衍之往里屋請,關上房門后,小聲道:“不知王爺聽說過嗎?他外面有個如夫人,如夫人給他生的有個女兒,他每每攢起一點銀子,就拿來錢莊,讓我幫他放出去,賺點利錢,好供養外面小宅子的如夫人與女兒。”
“這也罷了,我跟你說,違法的事不要做,律法無情,別以身試法。”鄒衍之剛棱的眉眼微沉,刀鋒一般銳利的眼眸緊盯著蘇沐風。
“知道的,王爺專門過來,有事?”
是有事,鄒衍之本來要讓蘇紹倫做的,見蘇沐風行事更為妥當,便交待給蘇沐風。
“你替青嬋大哥打點了,隔得一天半天就往普安王府給明月郡主送禮,就是送給心上人那樣的禮,弄出來聲勢,人人皆知更好。”
普安王府哪是蘇家攀得上的?郡主更不是蘇紹倫配得起的,蘇沐風皺眉。
“我娘喜歡明月,我跟青嬋都成親了,她和明月還不死心。”鄒衍之緩緩道,話不多,點到為止。
“好,我明白了,今日就著手安排。”
“給你銀票。”鄒衍之摸出一張銀票給蘇沐風。
”無需,我安排得開。”蘇沐風推了回去,靜了片刻,道:“多謝王爺包容,我娘糊涂,差點誤了青嬋。”
“小嬋是我妻子,何來包容不包容。”鄒衍之面色冷了下去,大步往外走,手扶上門把了,回轉頭盯著蘇沐風,沉聲道:“小嬋有我關心就夠了。”
這是氣惱什么?蘇沐風看著啪地一聲大力關上的房門,心口有些發堵。
想不明白鄒衍之氣惱什么,也想不明白自己因何失落,蘇沐風著手張羅給明月送禮的事。鄒衍之的意思他明白,要先讓明月聲名不雅,給人一個明月與蘇紹倫糾緾不清的感覺,然后,想必他就要想法把明月嫁給蘇紹倫,明月若是不愿嫁給蘇紹倫,又無法再拖下去,便只能匆匆嫁人了。
玄機暗藏
這日恩愛的時間比以往長許久,蘇青嬋精神不濟,鄒衍之把她抱上床后,她很快陷入夢中。
睡夢里卻一點不安穩,耳邊人聲張惶,有驚恐的喊叫有兵器的叮當響聲,腳步聲紛沓雜亂,不知是誰啊地喊了一聲,眼前一個少女的上衫被一把劍劃開了,整個胸脯露了出來。
“啊,這伙人是要污辱女孩子的!”有人尖銳的喊了一聲。
“快跑啊……”不知誰在高呼,蘇青嬋在夢里驚慌失措地跑了起來,人聲越來越遠,樹蔭越來越濃,光亮漸漸微弱,至后來,四周黑漆漆的。
“娘……娘……”蘇青嬋害怕地叫著,很小聲,想找到娘,卻又害怕被強盜捉到。
腳下突然踩空,身體急速下墜,蘇青嬋啊地一聲尖叫,從夢里醒了過來。
肚子上蓋著繡工繁復精致的軟緞薄被面,華麗喜慶的大紅紗帳,床邊豎著鎏金宮燈,屏風案幾富貴典雅,這哪是在密林中,分明是在靖王府她和鄒衍之的新房。
自己剛才只是在做夢,人好好的在靖王府里呆著。想通這一點,蘇青嬋心頭的害怕惶恐并沒有消退,身體顫抖著,悲哀與屈辱在加倍放大。
五年前,也就是在她失蹤渺無音訊的那兩個月之前,那一天蘇太太帶著她到西山的準提庵里上香,在庵里上香時,突然竄進來一伙黑衣人,上香的小姐太太們張惶地到處逃命,后來,蘇太太再找到她時,已是兩個月后,而那個時候,她分明已失身,且是剛剛失身。
蘇青嬋呆坐著,大眼無神地望著火紅的榴花百子垂帳。
那年污辱自己的,是誰?
夏日多變,下雨了,窗外雨水砸在樹葉上,落在房檐上,滴答聲聲……蘇青嬋下床站到窗邊,看著窗外鮮妍的花朵在雨滴里搖搖顫顫,嬌艷不再,盡顯凄惶憔悴,一顆心越來越沉重,直看到眼皮無力抬起時,方懨懨地轉身上床躺下。
蘇青嬋再醒來時,小雨已成了瓢潑大雨。
鄒衍之還沒回來,琉璃告訴她,鄒衍之使人回來傳消息,晚上不回府了,要冒雨訓練廣威軍。
他肩膀上的傷口還沒完全愈合,蘇青嬋有些憂急,卻也無可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