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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們似是從先前劇痛蔓延的地方滲漏而出, 此時卻幾乎沒有惱人的痛感也有可能是已經(jīng)痛到了極致造成麻木, 僅是表面看上去駭目而已。
死命抱住他不肯松手, 頭頂被血污打濕的那個小鬼,此時也毫無征兆地消失了。
畢竟是夢, 沒有明了的邏輯可言。
只能說,會出現(xiàn)這些非同尋常的異變,原因都隱藏在他自己身上。
那么。
把還在不停流血的手臂垂下,不去管緩緩出現(xiàn)在腳旁的血泊, 銀發(fā)男人神色漠然地昂首四望。
他似是對這些故弄玄虛的東西嗤之以鼻, 只不過,該是他的怎么都屬于他,就算心煩也不可能回避。
折騰了這么久, 是是而非的東西也差不多都擺了出來只是這樣,要讓我想起些什么?
還沒意識到自己在夢中時, 埃利克就見過了好些個人,好些副場景。
他對他們的記憶還是零碎的,只限于知道和這些人認識的程度,要說多有感觸,目前為止是沒有的。
和此前出現(xiàn)了多次的回憶起過去 的經(jīng)歷不同, 這次以夢的形式見到了曾經(jīng)的故人,也重游了過去之景,埃利克心中被激起的共鳴仍是少之又少。
或者說,已經(jīng)少得有些奇怪了。
他以只比冷眼旁觀者好一點兒的心態(tài)待了這么久,只在看見白毛小鬼時情緒波動最大。
如今起伏又平息下來了。
埃利克想知道來龍去脈,但一瞬的煩躁過后,他現(xiàn)在也不算特別著急。
反正至此得到的真相都只有半截,像是故意而為,旨在引得被吊起胃口的人主動靠近。
越是如此,他越是不打算這么積極。
平白惹得一身血跡斑斑的小鬼一消失,周圍的景象也跟著發(fā)生了轉(zhuǎn)變。
最突出的變化便體現(xiàn)在,埃利克現(xiàn)在又不是在城墻上散步了。
從他微蜷的指尖緩慢落下的血液顏色發(fā)黑,無聲沒入的是腳下更為暗沉的漆黑土壤。
剛一變幻,他就聞到了一股焦味兒。
不用說,踩著的這一層黑漆漆的東西,必然是被火焰焚燒過后留下的焦土。
戰(zhàn)場?
一絲不那么美妙的預(yù)感率先在心頭浮現(xiàn)了一點兒,還沒有引起關(guān)注。
埃利克想起了印象已經(jīng)有些模糊的某個場景,但兩個地點,尚未展現(xiàn)出是同一個地方的聯(lián)系。
至少目前是這樣。
焦土距離徹底碳化只有一步之遙,偶爾還能從些許角落瞥見還未熄滅的火星。
場景轉(zhuǎn)換不曾讓身在其中的男人產(chǎn)生明顯的心緒變化,他還能平靜地往前走,順便向四周觀察。
時間似是定格在夕陽即將墜落之時,厚重的云層被染成比鮮血還要艷麗的顏色。
所能目及的整片天空,都變成了仿若迫切要向地面擠壓而來的血幕。
壓抑是理所當(dāng)然的,行走在血幕之下,就算心中不受詭異景色的影響,也會頗覺得有些喘不過氣。
他在往地面仔細地多看了幾眼,嗯,的確是戰(zhàn)場沒錯。
就是在隨意尋了個方向走出的這幾步之后,埃利克從只有發(fā)焦土壤的空曠之地終于走到了稍顯充實的地方。
最初顯示在眼中的是散落在地面四處的殘刀碎矢。
絲毫看不出昔日原貌的武器失去了光澤,本應(yīng)該沒有沉寂多久才對,可表面卻是銹跡斑斑。
埃利克一時沒注意,踩到了大半都埋在焦土中的一根破爛得沒了箭頭的箭矢。
咔擦!
殘箭頓時碎了個徹底,細碎的粉末與泥土混到一起,竟是難以分辨出來。
嘖。
罪魁禍首發(fā)出了有點嫌棄的聲音,因為箭矢破碎的同時,還有一團漆黑且黏糊的東西沾到了他的鞋底,還弄不干凈。
從這里開始再往前走,土地都成了這幅讓人嫌棄的樣子。
赤空映照著黑土。
歪斜沒入黑土中的無數(shù)殘破刀箭指向天空,腐蝕本體的銹斑宛如無聲控述的血色淚痕。
即使沒有親自目睹過昔日戰(zhàn)場慘狀。
即使對發(fā)生在這里的種種淵源毫不知情。
單單只是看到了這一幕。
單單只是行走在這里。
蒼涼氣息沖撞在尚且還能活動的身體內(nèi)部,如在哭述又如在怒吼。
埃利克忽然感到胸口處一陣沉悶。
他倒還不至于產(chǎn)生喘不過氣的感覺,可點點反感翻涌上來,卻是難免的。
又是一個讓人不爽的地方
已經(jīng)有不少斷劍斷刀被他氣憤一般地踏碎了,那粘稠的不明液體還在從地底往上涌出。
這種撒氣的幼稚行為不是處于回憶中的男人會做的,過去和現(xiàn)在的區(qū)別還是很大,很容易分清。
埃利克還沒有注意到這一點,那時他剛巧又踩到了擋路且礙事的破刀。
這柄刀破舊的程度遠比之前遇到的更嚴重,像是從里就開始腐朽。被踩碎時甚至連咔擦聲響都未能發(fā)出,徑直便化為黑色污泥,又一次沾到了他的身上。
埃利克:
埃利克(終于有點惱怒):煩死人了!把我拖到這里來還磨磨蹭蹭的,到底想干什么?!
話音傳開,卻沒有帶來任何回應(yīng)。
云層的顏色似乎更深了,殷紅艷麗得幾欲滴血。
不知從何處吹來的寒風(fēng)中,帶起的也是濃郁的血腥味。
他一個人站在無比陰冷寂靜的過去戰(zhàn)場中央。
多么孤獨啊。入目所見的一切也是多么的寒冷。
沒有辦法,想醒來也不行,埃利克只好耐著性子繼續(xù)前進。
他沒有受傷的那只右臂還在淌血,點點猩紅沒入土壤后便沒了蹤跡,匯不成一條鮮明的血線。
不過,腳下踏過的地方,卻是隨時間流逝變得越發(fā)的深紅。
土壤的顏色變了。
到男人再度駐足之時,已然像是天與地兩者倒轉(zhuǎn),血色飽滿的云層落到了大地之上。
可事實卻是,天空和大地并沒有顛倒,只是地面灌滿了真實的血液。
每一步,都讓濕潤的地面凹陷。
刺目的殷紅液體慢慢從旁滲漏,直至沒過了黑色的長靴。
這才過去了多久?便陷入了如此寸步難行的境地。
埃利克也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不對了。
不止是不斷流血的那只手臂越來越痛,向著常人一刻都難以忍耐的可怕界限逼近。
他的左眼前突兀蒙上了一層血色,殘留滾燙熱度的液體從額頭淌下,那只眼便在劇痛中變成漆黑。
唔。
緊接著,口中涌出了極咸的味道。
不自覺地張嘴,神色暗沉的男人吐出了一口血,血中混雜的細小碎塊似乎來源于某種內(nèi)臟。
仿佛有一段時間被削去了,因為轉(zhuǎn)瞬之間,無數(shù)道前一刻還凄慘紛落于泥地中的刀劍箭矢抖落銹跡,齊齊扎入了他的身體。
他沒有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