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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仍記得在那場夢里,婉兒刺進她胸口的那支金簪。
那金簪是她自己繪的圖樣,找最好的工匠打造的。除卻珍貴的寶石以外,這上面還刻了她們二人的名字,從開模到打樣她全程監制,世上獨一無二,僅此一只。
可這一世的婉兒,還未背叛她,便被她提前送走。
昔日愛人,今日戲娼?
面對舊愛落難,閔雁傾捫心自問,做不到袖手旁觀。
她掏了兩倍的錢,問老頭:“叫她陪我過夜,能成么?”
老頭直擺手,“不行不行,這真的不行,給多少都不行,挽娘只賣藝不賣身。”
閔雁傾心下這才好過了些。
“那你今晚便叫她來符河邊上的畫舫里,陪我喝點酒罷。我不會對她做些什么,你放心。”
包下一條畫舫,在沒什么人游船的冬季,并不算太貴。
婉兒過來時穿得單薄,一見到閔雁傾,便雙目含淚地向她下了跪。
“婉兒自知理虧,如今已然嘗到了苦果……還望殿下高抬貴手,饒婉兒一命……”
興許是吃住都沒有在燕宮里好,這些時日不見,她沒有以往那么水靈了。
閔雁傾品了老半天,才品出婉兒話里的意思。
她登時怒了,將手邊酒盞一摔,碎瓷片四下飛濺,有一片濺到了婉兒的臉上,在那白瓷般的面容上劃下輕微的一道血印來。
“你以為是我,是我叫你情郎把你發賣到漆國來的?”
“那殿下,請你告訴我,您為何會在這地方與我相遇?婉兒雖早心有所屬,可待殿下……也算作、算作貼心……我從未做出任何背叛您的事情,您為何要如此折辱我?”
閔雁傾氣得連摔兩個酒盞,還嫌不夠,只得把酒桌也掀了,又撞到角落里半人高的花瓶,哐哐當當好大一番動靜。
侍從聽見動靜,紛紛探頭,沒見到發生什么事兒,又退回了船艙外。
“你那情郎,這樣跟你說的?他說什么你就信什么?我以為……我以為你好歹是個聰明的,捏著錢歡歡喜喜回鄉嫁人去了!”
“真不是您?”
閔雁傾走到她跟前蹲下,捏著她的下巴,盯著她的雙眼,一字一句地告訴她:“你被你情郎騙了。與我相處一年有余,我對你如何,你不知道?便連你心有所屬,我都能忍痛放你回鄉嫁人,還給你那么多遣散費,夠你衣錦還鄉榮歸故里了。”
“還是,在你心中,我便是那般小肚雞腸的蛇蝎婦人?”
聽得當頭棒喝,婉兒呆若木雞。
她的淚水和臉上的血痕混在一處,閔雁傾覺得扎眼,又掏出錦帕給她擦干凈。
末了,還把自己的大氅披到婉兒的身上。
“你別跪著了,坐下來歇會兒吧,我出去透透氣。”
閔雁傾踱步出了船艙,腦海中一會兒回想著自己與婉兒過去的歲月,一會兒又想著她前世的背叛和今生的污蔑,胸中憤怨難平。
忽聽得有人驚呼,說是有女人落水了。
她急匆匆地趕過去看,同行的幾人都不會水,只有自己略通水性。
看見婉兒在冬季的冰水中撲騰,閔雁傾心中的怒氣突然就散了。
她只得自己跳下去救人。
這不怪婉兒,閔雁傾想。她們之間,本就是她自己一廂情愿,即便是金簪刺入胸口的時候她也為自己掉過淚。
這一世的婉兒還沒來得及背叛她,她不愛她,這并非她的錯。
婉兒被救上來后便患了風寒,請了名醫也不見好轉。
閔雁傾一行人是喬裝打扮進的漆國,他們不敢惹出亂子,在班主的敲詐下,只得付了大筆贖金,那價錢幾乎能買下十臺戲班子,還好綢緞莊經營得不錯,能彌補下這筆虧空。
去漆國都城的計劃也就此耽擱。
燕帝催她回宮過年的書信雪片似地寄過來,從殷殷切切的盼女歸到破口大罵不孝女,閔雁傾只得頂著壓力編出許多理由去搪塞。
兩月過去,年關便到了。
閔雁傾與病榻上的婉兒一起過了個新年,新年的第二天,婉兒便懷揣著對閔雁傾的愧疚離開了人世。直到死的那一刻,她仍舊沒有回想起前世的事情。
這屬實是閔雁傾人生中最凄慘的一次年關。
辦完喪事后,她又從大夫那里聽到了兩條消息。
第一條消息是,晉寧帝的良嬪誕下了龍子,普天同慶,大赦天下。第二條消息是,廣招天下名醫入宮,許以萬金。
閔雁傾聽到“良嬪”二字時,還欣慰了不少,她家傻表弟終于不在他姐姐那顆樹上吊死了,可隨即又反應過來。
這到底是良嬪需要治病,還是新生下來的龍子需要治病?
或者說,是晉寧帝本人需要治病?<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