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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季夏迎著司郁疆的目光,點了點頭,“出府時偶有聽到過,聽聞是千金難求的神醫,脾氣古怪得很。”
“連阿季都知道,想來這詭公子的名號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了。”司郁疆又呷了一口香釅的茶汁,眼睛依舊盯著司季夏,“前幾日,我在宮中見到這傳聞中的詭公子了。”
司季夏默了默,而后有些擔憂道:“王上的病情……加重了?”
司郁疆眼神有些郁沉的微微點了點頭,“太醫院至今未能診得出病根究竟是何,是以右相才想出請這詭公子進宮。”
司郁疆說這話的時候,眼神若有似無地看向司季夏斗篷下右臂的地方。
“那右相大人能請得到那多少人求之不得的詭公子倒也是右相大人有本事了。”司季夏由心稱贊道,似乎沒有察覺司郁疆看向他右臂的目光,“那王上的病情可有稍微見好些。”
“有好轉。”司郁疆最后定定看了一眼司季夏那難掩空蕩的右側斗篷,有些嘲諷道,“太醫院那些老家伙們,該是告老還鄉了。”
“殿下莫這般說,能入得了太醫院的人,必是有過人醫術的。”司季夏為那從未謀過面的太醫們辯解道。
“過人醫術?”司郁疆擺手笑了笑,“照我看,依阿季的本事都能把那群老家伙比下去。”
“殿下說笑了,季夏不過只是自學得些醫術的皮毛而已,怎敢與宮中太醫相提并論。”司季夏忙搖頭慚愧道。
司郁疆也不介意他的態度,只“哈”的笑了一聲,將半盞桂花茶昂頭一飲而盡,隨之拍拍自己的后腰笑道:“阿季自謙了,這次可多虧了阿季你那‘皮毛醫術’做的藥,才撿了我一條命。”
司季夏聽聞司郁疆的話,旋即蹙起了眉,面上有擔憂道:“殿下受傷了?傷得可重?”
“小傷,死不了,總是有人想要我的命你又不是不知道。”司郁疆笑得無謂,他一說完,腦子里忽然閃過些什么,令他怔了怔,笑意倏地在嘴角消失。
“怎么了?可是傷勢有復發?”司郁疆忽然消失的笑意讓司季夏將眉心蹙得更緊了一分,將手中的茶盞放到了桌面上,隨之站起了身。
“阿季,我遇到了一個姑娘。”就在司季夏站起身的同時,司郁疆有些懊惱的聲音響了起來,司季夏疑惑,司郁疆繼續道,“這幾日,我總是會不由自主地想起她,便是夢中都會出現她的身影,阿季你說,我這是……”
司季夏愣了愣,旋即淺淺笑道:“殿下這是有鐘情的姑娘了?不知是哪家姑娘竟能入住到殿下的夢中?”
“呵,呵呵……”一向風儀翩翩的司郁疆忽然憨笑了兩聲,甚至紅了耳根有些不好意思道,“這個暫且保密,待我確定了再告訴你。”
司季夏淺笑著點了點頭,“好。”
“行了,不說我,說說阿季你自己。”司郁疆面上的薄羞很快消失,取而代之的又是笑意,為司季夏開心的笑,“明日便要成親了,什么感覺,聽說左相府的八小姐是個美人兒,你可高興?”
“高興?”司季夏微微搖了搖頭,“姑娘家嫁了我,我也只會毀了人姑娘家的幸福而已,有何高興可言。”
“你這人,哎,真是,我都不知該說你什么才好,你又何苦總是如此妄自菲薄?”司季夏的話讓司郁疆緊擰起了眉,一副無奈的表情。
“外人不曉我的情況,殿下卻是知道得清楚的,這是事實,又哪里是什么妄自菲薄。”司季夏淡淡道。
“那若我說這左相府八小姐是自愿嫁給你而非任何人所逼呢?”司季夏眼中有錯愕,司郁疆忙繼續道,“這個你沒聽說過了對否?”
司季夏按下眼中的錯愕,垂眸,“不會有人和我說這些。”
“你瞧,你總是妄自菲薄,卻仍有姑娘鐘情你的不是?”
“殿下又說笑了,人姑娘不嫌棄我肯嫁給我已是我的福分,有怎敢奢望對方鐘情于我?”司季夏又輕輕搖了搖頭。
“哎!你……”司郁疆用手指了指微垂著眼瞼的司季夏,似要斥他幾句,但他終是什么都沒能說出口,只是重重嘆了一口氣垂下了手,繼而道,“我今日來是來向你提前道喜的,明日你的喜酒只怕我是喝不了了,我今日便要趕去綠堤,那邊似乎出了問題,拖不得。”
“屆時我回來你與你的新娘子記得把我的那杯喜酒給我補上就行。”司郁疆說著,徑自替自己滿上一杯桂花茶,一口飲盡后站起身將空茶盞扔給司季夏,“好了,我先走了,馬車就在府外等著我了,我的那份賀禮明日送上,記得收就行。”
司郁疆說完話時已經走到了屋外的桂花樹前,司季夏大步到屋前廊下,從懷中取出一支小陶瓶扔給司郁疆,道:“殿下,帶上這個。”
司郁疆頭也未回卻揚手穩穩接住了司季夏扔來的小陶瓶,挪到眼前一看后將手重新揚起,背對著司季夏晃了晃,大聲道:“謝了!你那屋子記得布置布置,明兒大婚別寒磣了人!”
司季夏不語,只是輕輕地勾了勾嘴角。
忽然,司季夏抬起左手用力按住了自己的右肩,眉心緊蹙,臉色蒼白,面色痛苦。
他左手抓按下的斗篷,在微起的冷風中晃啊晃。
☆、021、生疑竇
冬暖故是在接到圣旨后的第八日離的左相府,因著從京畿南碧城到南嶺郡的青碧縣相距甚遠,縱是馬不停蹄日夜不休地趕,單程也要整整三日,馬車若是按尋常趕車速度加上夜里要宿驛站,從南碧城到青碧縣,算下來統共也要七八日,而前幾日圣旨傳到羿王府以及羿王府派人來左相府下聘兼接親皆是快馬兼程,也因此冬暖故的送嫁車隊能在第八日出發,想來王上也是算好這日程了才頒下的圣旨。
羿王府給左相府送來的聘禮足足有五輛馬車,沉甸甸的整整二十口紫檀木大箱子,多得令人震驚,便是冬暖故也難免驚訝,想著這羿王府可還真是大方闊綽,不過這聘禮送得再多也與她無多大干系,因為這聘禮無論多還是少,柳承集都不會讓她拿走任何一樣。
就譬如現下這送嫁車隊,說是車隊倒很是名不副實,因為這所謂的“送嫁車隊”,僅僅只有三輛馬車三個車夫而已,而這三輛馬車里,僅有第一輛裝著冬暖故的東西,且那大多是六娘為她準備的,只有小小一口紅木箱子是柳承集怕捱不住面子在車隊臨行前命下人送來給她的,而那其余的兩輛馬車,不過空車而已。
柳承集從沒想過讓冬暖故風光出嫁,更是以這樣的方式來表達他對她的深深不喜,甚或說是濃濃厭惡。
不過冬暖故不在意,離開左相府后的她是開心的,盡管她沒有令人艷羨的嫁妝,沒有風光的送嫁車隊,甚至連迎親的隊伍都是不顯眼不張揚的小車隊,就好像羿王府不滿意她這個新媳婦一般,可羿王府偏又給左相府下了那么重的聘禮,這其中存在著兩相矛盾,可這一切冬暖故都不在意不計較,她要的就是這樣不起眼的平靜安寧,風光何妨,嫁妝又何妨?
這一路由南碧城行往青碧城是一路南下,馬車行駛得不急也不徐,正是冬暖故滿意的速度,使得她能好好地欣賞沿途的景致,且晚上不趕路能在驛站歇腳,愜意得就好似出門游玩一般,冬暖故滿意極了。
這是她前一世從未能享受過的悠閑愜意,這一路上,她不像是個要嫁到他鄉去的可憐女兒,而是像一個出門來游山玩水的閨閣小姐一般。
春蕎和秋桐一路陪同著冬暖故到青碧縣,原本冬暖故是不打算將她們帶著的,奈何秋桐堅持說六娘不在她身邊伺候了,她們一定要親眼看著她平安到達羿王府并與羿王世子拜堂成親后,她們才能回去,否則無法向王上復命,冬暖故便由著她們了,只要她們不是陪嫁侍女,怎樣都隨了她們吧,她可不喜歡別人的眼睛時時刻刻都長在她身側。
車隊進入南嶺郡范圍內的時候已經是離開南碧城第七日的日沉時分,也便是說,明日天明之時,便是冬暖故進入羿王府與羿王世子拜堂成親的吉日。
然這一夜,迎親車隊依舊在離青碧縣四百里處的一個名叫青山小鎮上停下了,明明連夜再繼續趕三個時辰便能到達青碧縣的,然迎親車隊卻完全沒有要繼續趕路的跡象,而是如前幾日一般住店打尖。
這便是說,冬暖故只能明日才能到達青碧縣,算來從明日天明時便開始往青碧縣去,要以最快的速度行進才能保證在吉時前到達羿王府,如此便等于說是冬暖故顛簸一路到達青碧縣的第一件事就是拜堂成親,且一切準備還只能在馬車上完成。
迎親隊伍在青山小鎮停下住店一事讓性子較春蕎相比較急的秋桐有些坐不住了,看了只是安靜坐著用飯的冬暖故一眼,擰起了眉心,啪的一聲放下筷子,站起身一臉陰沉的就要往外走。<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