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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姨娘看著柳承集的臉色不好,不敢再說什么,只是一個勁兒地跟柳承集說別動氣別動氣,說到最后竟是遭了柳承集狠狠一甩手將她甩開了好幾步距離,甩得林姨娘半天回不過神兒來,因為平日里柳承集對待林姨娘都是憐香惜玉的態度,少見如此態度,可見此刻柳承集心頭的怒火有多盛。
“還不快跟我去瞧瞧漣兒!杵在那兒做什么???”柳承集又沖林姨娘低吼了一聲,林姨娘忙撐著傘重新跟上了他的步伐,只是這一次不敢再說一句話。
屋子里,六娘還戰戰兢兢地回不過神來,看到柳承集離去,再看到兩個負責留下看著冬暖故的家丁出了屋守在兩側,忙到冬暖故跟前將她上上下下檢查了個遍,邊檢查邊道:“讓我看看小小姐有沒有傷著哪兒???”
“六娘你說,柳漣會不會死?”就在六娘瞎擔心時,冬暖故忽然握住了她的手,將音量壓得低低道。
因為背著光,六娘看不清此刻冬暖故臉上的神情,她只覺得小小姐是在笑,但是她為何覺得身子冰涼?
六娘愣住了。
“折騰了一夜,該休息了?!倍仕闪肆镉行┙┯驳氖?,還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道,依舊將聲音壓低得只有六娘一人能聽到,“我要睡了,六娘要回屋么?”
“不!我就在這兒守著小小姐!”六娘忽然變得激動,剛剛那一瞬間一定是錯覺!小小姐還是個不懂事的可憐孩子,不可能給人心驚膽寒的感覺,“來,小小姐你睡,我給你掖被子。”
“那便隨了六娘了?!倍蕸]有說什么,只是彎腰脫了鞋襪,拉起被子,閉上眼徑自睡了去。
偶爾晃動的火光下,六娘看著冬暖故的睡顏,替她掖了掖被子,沉重地嘆了口氣。
緊閉的眼瞼下,冬暖故的心卻一直清亮著。
人命,在這個世間,到底算什么?
冬暖故沒有睡著,六娘卻是坐在她床邊一下一下地打著盹兒,看來是累極了。
桌上的豆油燈就要燒到油面了,火光已經變得很微弱,冬暖故沒有吵醒六娘,只是坐起身,慢慢地將鞋襪衣裳穿上,扯過床上的軟被輕輕蓋到六娘身上,繼而才慢慢走到門邊,抬手,將緊閉的房門輕輕打開了。
應該快到時辰了。
當冬暖故打開房門的時候,負責看守她的兩名家丁兩眼也正疲得不行不斷點著頭,朦朦朧朧中似乎聽到有開門的聲音,再揉眼一看,兩人在看到冬暖故的一剎那都嚇了一跳,張口就想罵她半夜沒事做出來做什么的時候,墜掛在廊下的風燈竟突然啪一聲掉到了地上,火光燒了燈罩,頃刻又被雨水打上。
一瞬間的明亮與一瞬間的黑暗讓兩名家丁雙腿發顫,黑暗中伸手不見五指,只聞風聲雨聲還有對方緊張地呼吸聲,忽然,其中一人磕磕巴巴地向黑暗中問道:“八八八八……八小姐?”
只是,回答他的依舊只有風聲雨聲,他忘了,八小姐是個啞巴!
半晌,屋內微弱的燈火透過破敗的窗戶紙落到外邊來的淺淺光線令人能稍微多看清些眼前事物,就譬如此刻的冬暖故,只是靜靜地站在廊下,昂頭看著墨黑的蒼穹,似在等待著什么。
兩名家丁不約而同地咽下口唾沫,面面相覷,這八小姐,怎么這么瘆人……
忽然,蕪院月門方向的地方有火光閃爍,一點,兩點……八點!
很快,那火光便伴隨著急急的腳步聲來到了冬暖故面前,繼而是府中左管事柳路陰沉的臉在冬暖故面前放大,大喝一聲道:“將她帶到前廳!老爺要親自審她!”
呵!冬暖故心下冷笑,柳承集居然這么看得起她,居然讓這么多人來“請”她。
柳路用的是一個“審”字,而非“問”字,柳漣這是咽氣了?柳承集要大發雷霆了?
柳路話音驚醒屋中的六娘,待她沖出屋,冬暖故已經走出了廊下。
“小小姐!”六娘驚呼。
冬暖故沒有回頭,徑自往前走,她兩側的家丁也不敢拿她,只敢緊跟在她身邊。
柳路攔住了六娘的跟隨,盯得她不敢再往前走一步。
風燈在風雨中搖擺,蕪院外的黑暗中,有一道黑影一閃而過,無人察覺。
☆、007、突來客
柳漣的確是死了,銀環蛇的毒是劇毒,大夫趕來的時候蛇毒已經侵入血管心脈,就算是華佗在世,也無力回天。
兇手,也的確是冬暖故,只是沒有人知道,就算整個相府上下都一口咬定她就是兇手,只要他們拿不出證據,她就永遠是清白的,只不過,他們永遠也不會找得到證據,因為,她殺人從來不會留下證據。
對于整個相府的冷嘲熱諷和欺人太甚,冬暖故本是不打算去計較,因為這一世,她不想鋒芒太露,所以能忍則忍之,然,忍無可忍之時,便無需再忍,甚至可以殘忍。
對于柳漣,她本也只是想給她個教訓而已,只是,她已經挑戰了她忍耐的底線,所以,她該死,早在她來到這個世界來的時候柳漣就該死了,她逼死了原來膽小懦弱的冬暖故,本該償命,若她不是一而再再而三的欺人太甚,或許她的命能留得久些,可惜,她太自負太愚蠢,死不足惜。
前廳中,除了那因突然失去女兒而昏厥的相府正牌夫人馮氏外,整個柳家的人包括左右管事都整整齊齊的坐在廳中,所有人的視線從冬暖故踏入前廳門檻的那一刻開始都齊刷刷地落到了她的身上。
冬暖故站在眾人逼視的偌大前廳中,面對著盛怒的柳承集,她只是將頭垂得低低,全身瑟瑟發著抖,一副戰戰兢兢不敢抬頭的膽小模樣,與之前柳承集在蕪院看到的她判若兩人,直讓柳承集認為之前是他出現了錯覺,這個膽小怕事的女兒,怎么可能有那樣冷靜得冰寒的眼神。
廳中的所有人也都不能相信,這樣一個成日只會任人欺的膽小鬼怎么敢殺掉平日里趾高氣昂的嫡次女柳漣,而且用的還是蛇,這更不可能,可,若不是她殺,還有誰會殺了那個囂張的柳漣?
所有人,包括柳漣與柳漣同系一母的姐姐柳漪心里都有著同樣的疑問,會是誰殺了柳漣?而除了柳漪與柳承集外,所有人心里還有個同樣的想法,那就是——不管是誰出的手,都是柳漣她活該。
所有人都在等著看好戲,沒有任何人會想得到此刻正瑟瑟發抖的冬暖故,在笑。
“啪——”就在偌大的前廳靜得只聞眾人深淺不一的呼吸聲時,坐在主位上的柳承集忽的將手中的茶盞重重甩到冬暖故面前,滾燙的茶汁潑了她一身賤到她的臉上脖子上有些灼燙,茶盞掉在地上啪地碎了一地,也嚇了所有人,包括冬暖故。
突來的茶盞讓冬暖故驚恐地抬頭看了一眼柳承集,身子抖得更厲害了,面色也是慘白慘白的,貝齒緊緊咬著下唇,她的眼神是驚慌害怕的,好似隨時都會害怕得昏過去一般,然她卻又是倔強的,縱使再怎么驚慌害怕,她都是顫著腿站著不肯跪下,好似一跪下就是承認了她是殺害柳漣的兇手一般。
旁人永遠看不到冬暖故眼底的寒潮,裝可憐裝無辜裝清白論演技她絕不輸于任何人,但是要她向旁人下跪,絕不可能,因為在她的字典里,從沒有“屈膝”兩個字。
“去看查得怎么樣了。”柳承集看也未看冬暖故一眼,只冷冷地向站在門邊的柳路道,從他大幅度起伏的心口可以看得出,此刻的他,在隱忍著所有的怒氣,只等待著爆發。
“是!老爺!”柳路連忙應聲,迅速退下了。
冬暖故依舊倔強地站著,廳中的所有人依舊在猜測著,小心翼翼地呼吸著不敢發出一點聲響,生怕惹怒了柳承集成為殃池之魚。
偌大的廳堂瞬間陷入了詭異的沉寂中,柳承集冰寒盛怒的眼神一一掃過眾人的臉膛,最終定格在冬暖故的臉上,隨之緩而冷漠地開口道:“你可知漣兒已經死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