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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開始沒人談引資的事,都在變著法兒給許應喂牌,辦事的方法有很多種,機關內講究一個由表及里,淺入深出。
許應贏了幾局,不想贏了,還故意放流,把手里和牌的張子打出去。
他看向寧崆:“寧總今日話很少,有心事?”
寧崆專注看牌,挑了只幺雞打出,淡聲回:“牌技不好,只能多專注些,不像許總,手氣也好。”
許應皮笑一聲。
另一方有人便接話,“寧總今晚是手氣不好,以往也沒少贏過。今晚這才哪到哪兒,不傷大雅不傷大雅。”
許應連對面打了張什么牌都沒看,將自己下一張要丟的牌倒下,“那看來寧總以前確實沒少贏。”
話風突變。
沒人貿然接話了。本沒多大意思的一句話,被許應單獨拎出來,背后之意昭然若揭。
這一圈,四個人都沒人胡牌,臭了。
許應把沒什么意思的情緒擺在了臉上,在座的其他兩個人頻頻望向寧崆,等許應視線不經意掃過的時候又急速轉移。
項目最后是由寧崆挑起。
山莊的附近村莊打算修建一處度假景區,利用獨有的資源優勢發展當地經濟,一貫的旗幟。村莊有條河,是上游海灣分支到這里來的,可以沿河修建一些回廊,和燈塔。到了適宜的季節,滿山滿坡的橘林也是經濟潛力。寧崆讓后桌的人送上了幾張附有圖片的概要說明,還有村莊的縮小地圖,送到許應面前。
許應拿出自己的煙,抽出一根點燃,將煙盒拍在手邊處原來擺放著一盒煙的上面。
他沒動,視線落在攤開的那幾張紙上。
寧崆照本宣科似的,繼續介紹:“市政府已經來人考察過,在北區會征用部分土地,預計在兩個月內解決掉所有流程,甚至更快,就能夠破土動工。”
“對!”對面有人接話,就差拍著胸脯保證這個項目的可行性,“時間上,我們都是希望盡快。至于政策上不充分的地方,許總大可放心,我們都會做充分。”
許應看懂了。
也是明擺著要讓他拿錢的態度了。
另一方開口,有意問了句:“許總也來A市有一陣子了吧,考察了這么久,想必前景也都看到了。”
許應呼出一口煙。
視線直逼對面剛才開口說話的那個人,語氣頗感困惑和不快,“這位?不是市直屬部門的吧?”
對面一愣,望了一眼右手邊的同行,眼里忽閃而過的詫異和慌亂出賣了他。
許應倒也不是要追究什么,只是突然接收到不中耳的話,激起他的不滿。
他點了點煙灰,“我沒在市政府的政務公告欄里看到過你。‘’
只要是局領導,照片和分管范圍都會被張貼在政府公告欄里。
當然,許應當然不是真的去專門看過,這種東西,擺在明面上都是形式,真正有用的東西是那些不讓人看的。
他只是這么說,讓對方足夠難堪。
誰也沒想到會被許應發現身份上的隱瞞,不僅發現了,還當場揭穿。
除了本人,其余兩人臉上也有點掛不住。
許應當即推了跟前的牌,其中兩張牌被大力地砸出去。氣氛陡然降溫。
另一方立馬解釋:“許總,這件事情說來話長,你…”
“那就長話短說。”許應沉聲道。
“這位是來自省基建信托投資公司的…看了看雙方臉色,直說了不好,不直說也交待不通,嘆了口氣,索性攤底:“許總,實不相瞞,最近管控緊,輕易下來人不合規,所以才套用了個身份。許總不至于理解不了吧。”
好話說到這份上。
許應仍不買賬,“不合規?剛才是誰信誓旦旦說即使政策不充分,也能變充分?現在跟我玩這一出,當我的錢這么好拿?”
寧崆終于再出聲了,“許應。”口吻是勸他別太得寸進尺的奉勸。
許應懶得理,手指點在遞放面前的紙上,“還忘了問?集資比例?”他扭頭,望向一旁諱莫如深的寧崆。
寧崆報了個數。
許應立即笑出聲來。
他這一笑,沒人琢磨得出他是個什么意思。
突然。
許應站起身來,將眼前的紙張往麻將桌正中央一擺,上半身傾出去,他指著那處需要征集的土地,對在座的人字句清晰地說:“一周內,我會給答復。這個你們大可以放心,資金短缺的口我可以補,只是。”他點了點那塊地:“我沒點頭之前,征地的事先別動;要征,地價至少要比商業用地低百分之六十。”
對方正要提出異議。
百分之六十,等于讓出去一塊肥田。
許應態度堅決,且橫,一掌拍在麻將桌上,咬字極重:“沒得商量。”
“至于資金缺口,缺多少,我拿多少。你們市財政可以不出一分。”
最后一句話,瞬間點亮了桌上人的眼睛。除了寧崆。
許應話說完,站直。拿了煙,徑直走人。
等背影徹底消失之后。
眼神交流終于結束,后桌開始有人議論,這個許應腦子里裝的什么?
領導面子掛在這,也不好當著下屬的面多說些什么,好在剛才許應承下了出資的話。
點燃一根煙,氣哼出一句:“真是個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