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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機問他要去哪兒,他捂住聽筒,報了許應在A市的住址。司機頭一回見寧崆這么失態,話近乎是低吼出來的,很急,很不暢快。于是不敢耽誤立馬發動車子。寧崆還覺得不夠,問他開這么慢是不是不認識路。司機說不是,顫顫巍巍地把車速往上提。他給寧崆開車也不短時間了,寧崆向來舉止有度,明面上的規矩也守,趕時間的事兒很少,很多時候他都不會給人等的機會;像今天這樣真的極為少見。意識過來事情的緊急,司機將交規拋之腦后,一路超速闖燈。要說起來,估計寧崆的車牌在交管局那邊也沒有幾個人真敢管。
即將抵達許應住處的時候,寧崆接了一個電話,是在醫院時他主動撥出去那個,第一時間接起,寧崆洗耳恭聽。
“朱局長,有事?”
即使不見臉,只從焦灼的話音里已能聽出他的驚慌失色,“寧總,你在干什么呀?”又是怨又是慌。
寧崆皺眉,聽不懂。
“說清楚。”
對面迅速說了:“你們寧氏西郊農產業經濟園區是怎么回事?前些天省里讓我們負責押運一批槍械。被一伙不知來歷的人劫走,截止今晚之前還下落不明。現在,”話音加重,透著怒:“這批國資被發現私藏在您寧氏!”
寧崆愣了下。
一時竟無言。
這事兒重大,先不說他提前根本就不知道這回事,但這些東西被發現在他地盤上確實也說不清。
“寧總!您不至于吧?”對面也是被壓到瀕臨崩潰邊緣了,再到頭來發現自己的難是源自視為統一戰線的戰友,擱誰誰都急。
寧崆搭在膝蓋上的手心收了收,指腹在掌心里捻住。
“這件事情,我會給一個交代。”
對面冷哂。明顯不抱有了往日的信任。
出事前,出事后,兩張臉。
寧崆習以為常,他只管掃他自己的障,話音沉著堅硬,“我現在過去。”掛斷電話后,便讓司機改道去了西郊農產經濟園。
這兩年,西郊農產業發展得得天獨厚,趕上國內需求趨勢的轉變,寧氏的民生項目迅速成為主力股。
從試運營到發展成一個完善的產業經濟園區,才兩年。期間從未出現過任何問題。
寧崆立即打電話問下去,沒有一個人知道為什么會被搜出這些玩意。
趕到西郊的時候,朱局長帶著幾個手下還在,沒一張好臉色,手掀起外套一角,插在后腰,隨身佩戴的槍露出來,怒目“恭迎”著寧崆。
“解釋下吧,寧總。”
寧崆擦燃一根煙,打量了一群眼前的槍械,頗為認真。
對面沒那么多耐心奉陪了,上頭給的最終截止時間迫在眉睫。眼下卻是在這里發現,真不知是該喜還是怒。
寧崆不接受平白無故的冷臉,將槍械的規模看了個大概后,他轉向朱局長,音量不高,怒意明擺著 ,“朱局長。”他刻意咬字,逼攝力驟顯。
分寸這個東西,他向來最不喜歡沒有。太不識趣。
他是個商人,有著最好的商人品質和規矩。
他自認,維持得尚好。
只不過若被別人攪亂,這也是他不可容忍的。
“這些東西出現在這里,原因查也沒查就給我扣帽子的事,該是你做事的正確方式嗎。”
朱局長噎聲。
寧崆的話沒說完,拿煙的手指著他,鮮少露出惡狠的口吻:“當初助你坐上今天的位置,可不是便利別人來對付我。”
“地下格斗的那伙人,你又抓回去了?聽說還要失蹤了個人,朱局長下了話要找?”
“我倒想問問看,朱局長是想翻臉不認人了么?”
寧崆字字珠璣,讓朱局長臉色慘白,看了眼手底下人臉面上尤其過不去:“你…….”
寧崆反手又指向身后那堆冷兵器,用力斥道:“你想進省委,我看你想瘋了!”
朱局長徹底被罵冷靜了:“寧…總。”
寧崆從在場人的臉上一一掃過,不是都等著他來交代嗎。
他索性說個清楚,“獲取黃金的路那么多,哪只眼睛見我走過私道。”
寧崆全程沒說過一句,這事兒與他無關。但在場的人都沒聾,聽得懂。
黑路這勾當,他不屑于做。
朱局長被訓斥得跟狗一樣,鼻子里的大氣也沒再叫囂,這事大,誰也不敢擅自做主。最好的解決辦法是相安無事。撕破臉沒必要,但人心,總是得防一手。
還是沒拿捏好度,自惹麻煩。
寧崆最后沒多留,吩咐的口氣丟下一句:“這些東西不該出現在我這里,朱局長請物歸原主。”
“今日天氣不宜會客,等改日朱局長得空了再來找我喝茶。”說完,揚長而去。
*
雨刮器不斷在玻璃窗上搖擺,雨越下越大,大到似要傾翻這座城。
寧崆疲了,閉眼短暫休憩。意識卻無比清醒。
煙燃在指間,自發燒到尾部。
手機在另一只掌心震動,他沒急著去看。
今晚的消息,無一讓他寬心。
此時若是迦南在,會好上許多。
習慣在無聲息間養成,也在不知不覺中麻醉人。
他凝下一口沉悶的空氣,想起此時的她正在另一個人身邊。
為了打斷關于場景的畫面,他睜開疲憊充滿血絲的雙眼,將煙蒂扔出窗外,去看手機消息。
不去想就可以當做沒發生。
但發生了的,就躲不掉。
這個號碼已經沉寂了很久,久到他再看到這個備注的時候,會排斥去憶起那張臉。
短信只一句話:
“寧崆,我回來跟你離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