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迦南盯著他的頭頂,連舌面都覺得澀。
難怪了。他才會急成這樣。
也會在攢了一肚子暗火的情況下,對她一忍再忍。
從濱河回來,她光顧著想舒檀的事情,完全忽略了身旁這么大一個活人,一個極度不安、不肯低頭又把自己從發瘋的邊緣克制回來的許應。
她情不自禁地伸手,撫上那張線條分明的側臉。
其實在她在濱河門口再見到他的時候,她就想這么做了。
她想確認看看,眼前是不是她以為的那個人。
話在嘴邊。
那張臉抽離她的手心,恢復至面無表情的冷漠,將藥膏摔進藥箱里,耐心已經最大化消耗掉。
他起身,揚手扔出藥箱。與剛才細致溫柔的他判若兩人。
“你說的對。”他冷冷開口,“在寧氏的地盤上,你還能發生多大的事。”
“你的命,我才沒閑工夫管。”
他傾下身,攫住她的下巴抬起,直直盯著她,笑起來,言語尖硬生寒:“只是,迦小姐上次的風情,令我難忘。”
“一時半會兒,我還舍不得把你還給姓寧的。”
*
保姆被許應趕走了。迦南腳傷,很多事情直接落在了許應的頭上。
雖然他冷著臉,但也沒把她晾到一邊不管。問也沒問就把人抱上樓,該洗的洗了,該換的換了,把人弄干凈了一身清爽的放到床上。
花了近兩個小時。
迦南說了不用。
許應眼神帶煞,讓她閉嘴。威脅的口吻說,如果想今晚相安無事,就安分點。
迦南知道他指什么。選擇了閉嘴。
期間,許應不懷好意擦洗她的敏感部位,玩味提唇,故意看她一言不發憋著的樣子。
只是洗澡,就用了一個半小時。
她對時間格外敏感,所以算得一清二楚。
好在,許應說到做到,把她放回到床蓋上被子,沒別的動作了。不然,惹火上身,難收場。
許應沒有隨手關燈的習慣。而且每一所房間的燈光都充足的亮,亮得扎眼。
她伸手去關,床頭的開關距離不近,她忘了腳踝的傷,拉扯到了,揚出去的上半身整個跌下來。重重撞回床面。
許應前腳剛踏出房門,就聽到這么一聲,立即折了回來。蹙著眉心看她。
倒也不急著扶,又氣又好笑,環臂看好戲似的。
迦南被他盯得有點尷尬,解釋了一句,說,想關燈。
下一秒。許應隨手拍了門口的控燈開關,房間瞬間陷入漆黑。
迦南的眼睛這才察覺到最原始的舒適,是她自己的感官,而不是借由別人的眼睛被動接受的。
黑暗里,她望向門口的那幢身影。
“你不走嗎。”她輕聲開口。
許應沒走,就站著,“你還想干什么。”
她搖頭。
垂頭看自己的掌心,明明是看不清的,只是憑借著記憶勾勒出腦海畫像而已。
正如他就站在距離自己不遠的地方,其實與多遠沒關系,只要是他,她便能看得見。
“你看得清我嗎。”她說。
夜色濃烈,無月。
只剩下一片黑。
許應沒有回答她這個莫名其妙的問題。
以為她是想趕他走,語中攜卷幾分不善,不講道理的蠻橫,“看不見又怎么。”
迦南笑了,左手捏著右手掌心。百無聊賴般。
是啊。
又怎么。
不知道為什么,因為他的這句話竟然心情陡然變得有兩分舒朗,她仰頭看向許應開口的方向,有了聊天的興致,“你有沒有想過。”
“看不見了反倒好,看不見也就不心寒。”
話一出口,迦南想起來,自己似乎說過。對誰說的,在哪說的,究竟有沒有真的說過,又變得模糊了。
情緒化是致命的殺傷武器。
她驟然清醒,在許應還沒開口之前立馬終止這個話題,在夜里,顯得急匆匆的,“我睡了。”
許應沒動。她沒有聽到他離開的步子。
迦南也沒動。
靜止著,處于同一片暗里。
許應良久才開口,透著厚重的夜色,比什么都沉,“有些人和事,不去看,難道就不存在了嗎。”
“迦南,你要去看,得看著。
看到底,
最后誰贏誰。”
迦南的手心濕了,許是被指甲掐出了血痕,但又完全察覺不到痛,只是酸澀從心口蔓延,涌上喉,灌鉛似的載滿整個身軀。
這場對話,像是發生在夢里。
她卻又清楚知道,這是現實。
她咬住手背,竭力將自己保留在清晰的現實認知里。
“許應。”她叫他的名字。
“明天我想見寧崆。”
回應她的是一片死寂。
她知道許應還在,她聽到他變重的呼吸,情緒藏在里面。
“隨你便。”他撂下叁個字,轉身摔了門。連床似乎都跟著在震。
迦南凝息,察覺到有怪異,抬手在臉上觸摸到濕潤。
居然,是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