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迦南心沉了一截。
他哪里是在給她自由,他在推她進維谷。
他明明知道,她為什么會站在這里。
明明不用防備她,明明……
是啊。
為什么又憑什么。他還要選擇再信她。
迦南突然意識到,那個不清醒的人,或許是她。不是他。
她邁出步子,這里沒有她的東西,離開只需要人走,尤其簡單。
在她走至門口時。
許應所坐的方向傳來玻璃破碎的尖銳聲,夾雜著他刺耳的冷諷,“我差點忘了,你是寧崆的人?!?
迦南轉過身,視線落在他的背影上。
悲從中來。
第一次被攪亂了頭緒。
她想,她是越來越不如以前了。
甚至。
要向他詢問:“那你告訴我,我該怎么做?”
許應轉過頭,對上她深沉的視線,咬字堅定:“給我待這?!?
*
英國。
泰晤士河畔一幢白灰色的古老獨棟別墅,被一股濃厚的哀寂籠罩,平日里家傭運作的生息也按下暫停鍵,馬廄里的馬也不似平日難馴。
進出這里的人都身著黑色,面著凝重的惋惜。門口擺滿白百合,與清一色的黑形成視覺上的強烈沖擊。猶如死去的人給人帶來的沉重一擊般。
舒愷事故這年,才五十五。兒子還尚未結婚,女兒結婚還沒來得及抱孫,就什么都來不及享了。
舒愷祖父是英籍,他從小在歐洲長大,后來在美國牛津攻讀學位,繼而接替家族事業回國發展,光宗耀祖的業績為人稱道。最重要的是,他有那一輩人難有的心誠,對人是,對事亦是,所以他該成功。
但一個人總不會是十全十美的,他這輩子最大的遺憾便是沒教好兒子,至于怎么沒教好,外人只以為是他不肯上進繼承家業,以至于舒愷后來把所有的家業給到了女婿擔上。
大家都說,舒愷有個萬年難求的女婿,彌補了兒子的缺憾。舒愷只是笑笑,笑不達意。只說他女兒開心幸福就好。他能提早退休,才難得。
只是,意外來得更快。
舒愷真正意義上的晚年還沒到,便兩眼一閉任由后輩造化了。
來送舒愷最后一程的人,有不少是真情實意感到難過的,也有不少是為了混個眼熟好分點好處的??傊?,人死最大,都來送一送,理當如此。
門口站著同樣身著黑色的兩個人,忍著痛失家人的悲傷,迎接前來哀悼的親戚友人。其中一個是舒愷的夫人,覃化羽;另一個則是他的女婿,寧崆。
舒家這幾年來每逢重大事件,都是寧崆出面,現在舒愷去世,在外人眼里也自然而然將他當作了舒家當家作主的人。
至于舒檀。
他已經好幾年沒回過家里。
舒卿軼嫁給寧崆那一年,舒檀便與舒愷發生決裂,至此舒愷閉口沒再談起過他。
覃化羽的密友前來,挽著胳膊到一旁互訴衷腸時才會小心問起:“舒檀呢,今天會來嗎?”
覃化羽的眼淚砸得更兇,邊擦眼淚邊搖頭。
密友嘆了口氣,也替她感到難過,只有兩個人的時候才會吐出這么直白的無力的埋怨:“這時候都不回來,舒檀的心,是真硬?!?
換句話來說,舒家這么多財產,他是真舍得不要。
不想繼續覃化羽的傷心事,密友又轉而問道舒卿軼呢,這孩子向來乖巧,是不是還沒從痛苦里回過神來。
不然站在這里的,也應該還有舒卿軼才對。
本想著,說起舒檀會讓覃化羽難過,才轉而談起讓人舒心的女兒,沒想到的是,覃化羽突地慟哭,上半身抽著安撫不住,朋友慌了。連忙問怎么了。
覃化羽只是搖頭,珍珠大的眼淚不斷往下墜,等到終于好些了,她才抹著眼淚說,自己命苦。
密友哎了一聲。索性什么也不說了,只安慰她。
直到客已來齊,覃化羽在寧崆的攙扶下來到眾人面前,進行了一番哀悼。
舒卿軼始終未出現。
舒檀也是。
后者可以理解,前者就不太說得過去了。
“怎么舒老先生去世,舒家直系子女一個也沒到場?”有人當即就在小聲交涉,覺得納悶。只一個外來女婿和遺孀來主持大局,這于情于理都不對勁。
“你沒聽說嗎,說舒檀早就不認舒家這個姓氏了?!?
“現在不得悔死。”
“這個先不說,那舒卿軼呢。老先生身前那可是捧在手心上都怕化了的疼,怎么今天沒見人?”
“聽說…”
“什么?”
“說呀?!?
“說是,舒家大小姐前兩年眼睛受傷,現在還沒治好,瞎著呢?!?
“???”
一陣唏噓。
而后,冗長的死寂。無人再提聽說。
好好的一個鼎盛舒家,這才幾年,便淪為這番。
是區區外人不好說,不敢說,也說不清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