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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之前,她其實并不信。覺得那是妄想。行動與想法之間不能有太大落差,得拼勁全力去完成腳下的路。
她現在想通了。有時間這么想了。
這不是妄想。
是一種堅韌拔地而起的力量。
才能,即使在廝殺場里頭破血流也會走到最后。
*
再次恢復意識的時候,迦南已經習慣身上的破損,她只能憑借聽門外穿梭的腳步聲和窗外的流浪貓嘶叫來判斷已經入夜,翻過一天時,“醫院”里會由沸騰的喧鬧開啟,其中不少人的嗓音就是被這么喊變了音的,長此以往,聲音愈發顯脫離正常。
或許是看她這間過分冷清,每天除了給她注射營養液時能看出些反應,平常的時候跟死了一樣。有值班人員覺得納悶,進來瞧過她,摸了摸她的臉,熱乎的。
但又靜得出奇,出奇地讓人不安。
送她進來這里的人交代了,不能死。
也就是這點特別交代,讓迦南的性命在暗無天日里艱難地續存。
也不得不認清一個現實,置她于今天這個地步的,不是別人,正是她托付信任的寧崆。
岳鳴恨她,這份恨的起點卻又太低。太說不通。
她又回憶起在糧倉見到岳鳴時,他看她的眼神,就像是看他此生剝奪了他重要東西的仇人。
她想,她錯過了什么。
這是她眼下得不出答案的問題。她絞盡腦汁,從攪亂成麻的神經里理清楚這條線,想要從更細節的地方找出蛛絲馬跡。她還遺漏了什么。還有什么。
如果說連她在寧崆的算計里都能舍,那么鄔慈受到的牽連肯定更慘。
“——啊”
一向死寂的房間里傳出痛苦不堪的呻吟,立馬有人走了進來,翻過她的身體查看,蒼白如枯紙的臉上,布滿豆大的汗珠,更令人觸目驚心的,她居然咬了自己的舌頭,企圖自殺。
“快來人,來人!”喊來其他人,圍繞著她做了簡單的處理,劣質的棉花擦過唇瓣,在她不肯配合中,眼前的人也感到了焦頭爛額,生怕她再發瘋要自殺。
“要不要給上面的人打個電話啊?這要是真有個叁長兩短我們也完了。”說話的人聲音都抖了。
迦南此時張口又狠狠咬了一口,落下的位置是正在替她擦拭血漬的手。痛得苦不堪言。
也不再糾結了,“快聯系吧,出了事兒我們誰都兜不住。”
“好好。我馬上去?!?
從外面的腳步聲判斷,已入夜。窗外傳來蟋蟀的叫聲,難得聽到的自然語言。
迦南始終維持著意識。
終于,等來了人。
腳步很輕。
迦南聽得細,而且開門的動靜不符合這里人的行事風格,這般有條不紊的拿捏,不是別人,正是寧崆。即使不是腳步,寧崆看向她的時候,她有感覺。
像是柔軟的棉花下面藏有望不到盡頭的深淵。
一跌,粉身碎骨與萬劫不復,總得是其一。
良久的沉默。
迦南咬著牙從木床上撐起身,但最大限度也得靠手肘撐住。再開口,卻發現只有喑啞不堪的慘敗嗓音,一個字也發不出,反而牽連不久前被她咬開的傷。
她切身體驗到這個世界上的自作自受。
肉體上的自殘是。
予人真正的信任也是。
碰巧,她都占了。
呵。
她冷笑,沒實質止住的血流下來,砸在她的手背上,她沒想到來的不是岳鳴,寧崆既然來,她倒想問問:“滿意了么,你想要的?!?
寧崆站在床邊,手空扶在她的肩頭上方,石化住了一樣,沒落,沒收。眼底是細密的不忍,和狠心的割舍。
他這手棋,贏得缽滿盆盈。
卻犧牲了她。
他的不忍和狠心,不是因為為了滿足岳鳴而交出她,也是泄了他那口心頭恨,而是因為鄔慈。
這么久以來,他對她和鄔慈間的種種視而不見。以為時間尚早,他還在掌控。
沒想到,她和鄔慈間的交付遠遠超于他,也近乎毀滅他。
他不準,甚至比岳鳴還要怒。
可是。真的看到她這幅慘不忍睹時,他也想問問她:“后悔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