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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郢回到褚嚴家時,還沒進門,就發現自己的衣服和行李全被扔在了門口,亂糟糟堆成一堆。
他皺了皺眉,拿鑰匙試著開了門,門開開了,鎖沒換。
進去一看,褚嚴坐在床邊上,背對著他,面對著窗戶,看著外面什么都沒有,只有一片嘈雜人聲的夜空。
回來的路上他也看到了媒體拍到的八卦,已經讓人火速去壓下熱搜了,但看褚嚴這樣子,估計還是被看到了。他嘆了口氣,把外面的行李重新搬了進來。
門關好后,他走到窗邊去,坐到褚嚴旁邊。
我跟他沒什么關系,我只是去看看,是不是會像你說的那樣,我一看見他就忘了你。宿郢說,事實證明,我沒有,不是嗎?
這只是第一個。褚嚴說,還有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
你能不能相信我?
褚嚴搖頭:你沒什么值得我信的,你要是真的不想我誤會,你就不會去見他,你明明知道我都多憎恨你這種行為。
他到現在都記得,曾經宋鶴第一次看見趙果時的眼神。
那種由內而外突然迸發出的濃郁的愛意,讓他在那一剎那幾乎失去所有信仰,但那也只是幾乎,真正讓他失去所有希望的并不是這么一次,而是很多次。
周卑、方一、楊非、許圍。
還有四個,還有四次。
前幾次都還好,只是看看,他并沒有什么實際行動。但第四次就不同了,宋鶴不顧他的反對,把街邊行乞的殘疾畫者方一帶回了家,這是壓死他們關系的最后一根稻草。
那之后,他跟宋鶴分了手,從此分道揚鑣。
重活一回,好像沒什么變化。
宿郢拉起他捏得青筋冒起的手,包在自己的手心里:我見他是因為,我想看看是誰在假冒你,見了他以后,我想我明白了。
明白什么?
明白這個世界的他們是被誰制造出來的了。
我想把我所有的資產都放到你的名下,你現在不信任我沒關系,錢你總該相信。宿郢拍拍他的手,去做你想做的吧,我不會反對你做任何事。
褚嚴轉頭看他。
當然了,除了離開我。
第125章 你選誰(七)
雖然話說得那么好, 但是資產轉移并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事情, 況且褚嚴也不同意。
我對你的錢沒有興趣。
褚嚴上輩子那十年什么沒享受過,從貧窮到暴富, 從幾千塊到十幾個億,他過過窮人的日子, 也享受過奢華的生活,早看透了這些身外之物的意義。重來一世,這些東西對他的吸引力便沒有曾經那么強了。
比起這些, 他更在乎的是別的。
他跟宿郢說:該享受的、該看的、該實現的,我上輩子都享受了、看過了也實現了,我這輩子, 只想好好地過自己的人生,你明白我的意思嗎宋鶴?
但你的人生里不能沒有我。宿郢堵掉他沒說出口的話, 比他更認真地說。
褚嚴搖搖頭:這一世, 我不想再跟你攪和在一起了, 我說真的, 都是活了這么多年的人了, 早過了會為愛要死要活的年紀,我理智地跟你說,也只希望你能理智地作出選擇,你有很多選擇,不差我一個。
上一輩子, 褚嚴從來沒想過自己會跟個男人糾纏不休, 可是偏偏就碰上了這么一個。
他并不奇怪他會那么輕易地愛上宋鶴, 因為他對他真的是太好了,他從來就沒有被人這么好好對待過,而且還是這么一個優秀的、矚目的、跟他完全是另外一個世界的人。當然很容易陷入盲目的感情之中,成了宋鶴身邊的其中之一。
他知道宋鶴對他好,但是宋鶴不止對他一個人好。他已經吃了一輩子愛情的苦,不想再吃一輩子,這輩子,他想為自己活著。
宿郢想要拉他,但被他躲開了:褚嚴,上輩子是上輩子,這輩子我不會再像以前一樣了。
褚嚴沒有接他的話,看了他一會兒后,嘆了口氣,問他:你今晚去見趙果了,感覺怎么樣?
宿郢沒說話。
感覺怎么樣?他說不清楚。
時隔多年,再看到那張熟悉的臉時,說沒有感覺是假的,畢竟那么多記憶都還在腦子里,但是要說有什么感覺,卻也說不上,至少沒有面對褚嚴時那么多泛濫的情緒了。
那種茫然的陌生的感覺很難講得清楚。
這么多年來,這么多個世界,他愛過很多人。他不確定那種假愛算不算愛,但在他自己都分不清的時候,姑且算它是吧。
他愛過很多人,愛過很多性格長相甚至道德三觀都不一樣的人。他不知道他愛他們的什么,他為什么要動那個心,但他還是愛了。后來他愛的人都不在了,可承載著愛的記憶卻留下了。
他還記得那個在河邊哭泣的孩子,記得那個愿意跟著他私奔的少年。他還清晰得記得那一夜,那個丑陋又瘸腿的老男人是怎么跑出來追他的,也記得那個將最美好的年華全部付在牢獄之中的小乞丐。記著掛著虛偽的笑容,卑微地討好別人的男孩,以及那個連自己都分不清自己,活成了好幾個人的許圍。
不去刻意想這些的時候,他總以為自己忘了。但只要動了那么一絲想念的念頭,很多應該的不應該的情緒就上了心頭。
再次面對這些曾帶給他許多深刻記憶的人的贗品時,他可能愛不上,但是不可否認,還是會不由自主地被吸去眼光,被勾起回憶。
如果可以,他也想忘掉。就像重生過來的宋鶴忘掉了一切一樣,他也想每一次來到新的世界面對新的人時,可以忘掉曾經的人,忘掉過去的一切重新開始。
忘掉那個怎么也躲不過去的十年期限。
所以,褚嚴問他,他是什么感覺時,他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這一切的一切,他沒辦法說出口,如果硬要說,那就是他能夠理解上輩子的自己在想什么。對,他現在可以確定,上輩子在這個世界跟褚嚴在一起的人,就是他自己。他就是褚嚴愛的那個宋鶴。
*
因為宿郢沒有在有效時間內作出標準的回答,所以褚嚴理所當然地生氣了。
晚上睡覺的時候,褚嚴去沙發上睡,怎么喊也不上床。
宿郢知道褚嚴這個性,要是氣起來一個晚上估計都要失眠,第二天還要比賽,他怕他發揮不好,于是不得不坐起來跟褚嚴坦白。
我其實沒有上輩子的記憶。宿郢走到沙發邊上,坐在邊沿上回頭看褚嚴,摸了摸他的頭發,我只有車禍前,在車里的一部分記憶,其他的都沒有。
聽到他這話,褚嚴愣了好一會兒,緩過神來后又問了一遍:你什么都不記得了?頓了頓,有些期待地問,也不記得他們了?
宿郢猶豫了一下,搖搖頭說了實話:我還記得他們。
褚嚴一下子黑了臉,轉過身對著沙發背,不看他了,聲音也一下子冷漠起來:也就是說,你不怎么記得跟我了,但是還記得他們。
呃
這話也沒錯,他確實記得其他所有的人,畢竟一起生活了那么多年,褚嚴是新任務對象,相處到現在也沒多久。
正想著要怎么回答這個送命題,一腳就踢到他身上了。褚嚴踢了他好幾腳都不解氣,爬起來又重重錘了他胸口幾拳,手一抬,差點就朝他臉上打過來了。
老實說還挺疼的,但看到褚嚴眼里那巨大的失望和痛苦,他就想起來了曾經跟柏城在一起時的情景。
他那時還不那么愛柏城,可也曾因為這些頹廢了好一陣子。<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