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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圍沒說話,抿著嘴。
不說這個了,從今往后,姜行就是我,我就是他,你如果想他,我就在你面前。宿郢摸了摸許圍的臉,明白嗎?
許圍嘴一張一合,欲言又止,好幾次之后才開了口,看著他的眼里明顯地帶著困惑:我覺得有點熟悉。
嗯?
宿郢這個名字。許圍也困惑于心底里不斷涌出的情緒,他突然莫名地有點難過,對宿郢說,好像我已經知道這個名字很久了,但是卻一直沒有想起來我怎么怎么
許圍突然發現自己流眼淚了。
一邊疑惑,一邊擦眼淚。
看著他的樣子,宿郢半天都不知道說什么。
知道宿郢這個名字的人,只有周卑。
*
走前之所以要多待幾天,是為了處理幾件事。
給我?宿郢驚訝地看著手里的資料和錄音筆,問吳西,你確定要讓我幫你處理嗎?
吳西的頭埋得低低的:我不想
你不想?
我不想再繼續下去了。吳西放在膝蓋上的兩手捏得發白,眼淚一滴一滴地掉下來,我受夠了。
他不想再繼續被梁新榮欺辱了,也不想再被同學嘲笑,更不想在家里都要被罵賤|貨。他不知道這一切什么時候就成了他的錯,但是他真的不想再這樣繼續下去了。
被欺辱不反抗也是他的錯,反抗依舊是他的錯。
他想起回家后,鼓起勇氣將梁新榮的事告訴父母,但是最后卻被父母暴打一頓,說物以類聚人以群分,如果不是他每天娘兮兮窩窩囊囊的,怎么可能會吸引到那些人過來。說他肯定是故意勾引人,活該被人睡,要是傳出去丟了祖宗的臉,當初還不如不生他。
雖然知道父母一直偏愛哥哥一些,但他怎么也沒想到這樣惡毒的話會從父母的口里說出。
他傷透了心,偷偷去買了錄音筆,把家里人惡毒罵他的話還有梁新榮威脅他的話全部都錄了下來,接著又將這段時間從梁新榮那里聽到的他干過的垃圾事都挨著記錄起來打印出來。
當時他真的想過要把這些事全部放到網上去,放上去他就去死,省得丟人。但是后來想想,按梁新榮和他家在鎮子上的關系,就算這事捅出去了,估計最后也不了了之。
他不知道要怎么辦,就來找了宿郢。
姜老師,我該怎么辦?吳西捂臉哭了起來。
他已經跟家里決裂了,家也沒有回的了。
宿郢看了眼一旁的許圍,許圍明顯不高興,黑著一張臉一聲不吭。
我要離開這個鎮子,去別的城市。宿郢說。
吳西哭得更厲害了,開始不停地打嗝。
宿郢嘆了口氣,問他:你要跟我們一起走嗎?
就這樣,吳西臨時住到了宿郢家里,他睡許圍那個又硬又小的床板,許圍則跟宿郢睡一屋。
晚上睡覺的時候,許圍對著墻睡,宿郢怎么叫他也不搭理。
生氣了?
我只是可憐他小小年紀要遭遇這樣的事。
許圍鼻子里的粗氣聲更大了,呼呼的,聽著是怒氣爆棚了。
宿郢平躺著偏過頭去,伸手摸了摸他后腦勺,說:我看到他就想到了你,我一直沒有問你這些年到底遭遇了什么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但是我想這個過程應該不會很愉快。
殺人犯父親,出軌被殺的母親,不要他的外公外婆,被氣死的爺爺以及許唯口里被許圍害死的奶奶。
光是家人就已經這般,其他的都不用太想,宿郢都猜得出一個殺人犯父親、出軌母親的失怙兒童會在這個社會上遭遇什么。
他能夠想象到的最殘忍的,或許都不及許圍曾經所承受的。
多重人格的形成,往往離不開一個極其痛苦的原因。如果不是無力承受那么多的痛苦,怎么會將自己幻想成其他人,妄圖通過這種方式將曾經真實的痛苦變成虛假。
其實。他側過身去從身后抱住許圍,將他牢牢錮在自己懷里,其實很多次我都在想,如果我能夠早一點來到你身邊就好了,如果我在,我不會讓你經歷那些痛苦的事。
許圍吸了吸鼻子。
但是我不在,我來的時候你已經過了最痛苦的時候。他握住許圍擦眼睛的手,將他手指上的濡濕擦掉,以前怎么樣我沒有辦法改變,但是以后,我會陪著你,一直陪著你,無論你需不需要我,我都會在你身邊。
許圍反握住他的手,把他的手握得發疼。
姜行不愛你,沒關系,我宿郢頓了一會兒,突然不知道要怎么說。
許圍轉過身,把頭埋在他胸前,啞著嗓子問:你怎么樣?
宿郢抿了下嘴。
許圍抬起頭,眼睛紅紅地看著他,兇巴巴地問:你怎么樣!
我。宿郢給他擦掉眼淚,溫柔至極地笑了:我來愛你,好不好?
這可是你說的。
第116章 四分五裂的我(十二)
離開的這天早上, 吳西去郵局幫忙寄東西的時候, 聽到路邊放學的職中學生在嘻嘻哈哈地說老梁被人打了,給人套了麻袋。
他按宿郢給的地址把行李寄了以后, 一路小跑回了宿郢家里里。許圍正在屋里裝箱,而宿郢不知道去了哪兒。
姜行?許圍不愛搭理吳西, 自從宿郢說要帶吳西走后,他就對這個娘炮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早上走了就沒回來。
我剛回來的路上, 聽到職中的學生說老梁早上上班的時候,被人套了麻袋給打了。吳西小聲說。
許圍頓了一下,說:活該。
看到許圍那明顯解氣但卻并不覺得奇怪驚訝的樣子, 吳西想起來早上跟宿郢一起出門時,宿郢跟他說, 善有善報惡有惡報, 讓他以后自尊自愛重新來過, 生命還長一切都會好起來。想著想著, 他仿佛明白了什么, 也低低地附和著嗯了一聲,紅了眼眶。
嘁。許圍看不慣他那幅動不動就哭哭啼啼的娘炮樣子,轉頭又去陽臺收衣服了。
宿郢花了五千找人把老梁套麻袋打了一頓。本以為三千塊就夠了的,但是梁新榮畢竟是有家底背景的人,鎮子又小, 沒人敢把他怎么樣。
不過俗話說得好, 有錢能使鬼推磨。
五千塊著實不多, 但對于那些天不怕地不怕,不要臉也不要皮的街頭混混來說,只是打個人就能賺這么些,很不錯了。
況且也不是干什么傷天害理的事情,打的是臭名昭著的梁新榮,而且既不捅刀也不致殘,只是打一頓而已。只要不打出個什么大毛病,這些人都不帶怕的。
提高價格后,立馬就有人干了。
今天一早,為了驗收成果,宿郢專門趕去圍觀了一場。為了保證安全性,說套麻袋確實就是套的麻袋。
梁新榮那個道貌岸然的老狼是從姜行的前相親對象徐薇的家里出來的,剛出了樓道,就被人從后面套了麻袋,然后被人拖著上了黑車,拉到了城郊小樹林里。
麻袋被系得死死的,扔到車外后就開始暴打。打得也不重,保證不會缺胳膊斷腿的程度,但也不算輕,至少聽梁新榮有強變弱的慘叫,聽起來還不算留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