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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城把協議拿出來,說:三年時間到了,從今天開始, 你就要搬出這里, 我給你在新修的綠湖小區里買了套三百八十平的小別墅,里面家具齊全,也已經打掃干凈, 現在就可以直接住進去, 房子記在你的名下, 還有我的一輛沒有開過的邁巴赫,也給你, 除此之外, 我再給你五千萬,你拿去花, 不夠用了再來問我要。
宿郢提著兩袋子菜靜靜聽他說完,淡定地轉身去了廚房, 一邊走一邊道:都已經試探了我七八十回了,有意思嗎?我跟你說過我不會離開你,不管協議到不到期, 都不會離開, 我說過的話什么時候沒做到過, 你得相信我,不然日子沒法過了。
他把菜放到廚臺上,打開冰箱,再將菜一一從袋子里取出來放進去仔細擺好,邊擺邊說:你不是說今天要吃湯圓嗎?我買了糯米粉回來,還買了些干果和葡萄干,你想吃什么餡兒一會兒你自己挑,我給你弄。
不吃了。柏城說。
不吃這個,那你想吃什么,米飯?還是重慶小面?
都不吃。
宿郢把東西放好,轉過身:那吃西餐?
柏城說:楊清擇,我跟你說真的,你該走了。
走?宿郢低頭看了看手里剛買來的糯米粉,問,我走了這些東西怎么辦?誰給你做了吃?
柏城那張可怖的臉上露出一絲畸形的笑:這就不歸你管了。
宿郢抬起頭,認真看著柏城的臉。那次潑硫酸事件給柏城造成的傷害極大,他的后腦、脖子、后背、大腿以及右邊側臉、耳朵、眼睛都不同程度地沾上了硫酸,眼睛失明,重傷,搶救了整整兩天,差點死了。兩年過去,傷好了,卻毀了容,剃了光頭,摘除了一只眼球,容貌大變,傷處疤痕凹凸不平,即使已經做過了多次整容手術,看起來也依舊相當可怕。
柏城,我說過我不會走,為什么你就不信呢?
一次又一次地試探,一次又一次地讓他走,如果真的想讓他走,為什么昨天還在跟他說今天的菜譜?為什么昨晚還要纏著他跟他上床?為什么不提前跟他說,非要這個時候才開口?
宿郢根本不信他的話,協議也沒被他放在眼里。如果那份協議有用,那柏城就不會為他擋了那一桶硫酸。
如果說他曾經還有離開柏城、反抗系統、不做任務的念頭,那么汪娟那一潑就潑滅了他所有的想法他不可能離開一個為了他幾乎毀了后半輩子的人。而且這所謂的后半輩子,對于柏城來說,也不過就只有不到十年而已。
即使是為了報恩,他也會留下。
我信。
那不就
可你只是為了報恩。柏城沖著他扯了扯嘴角,我不需要你報恩。
果然話題又這個上面了。宿郢嘆了口氣,捏了捏鼻梁,突然對這種屢試不爽的試探有些膩煩。
如果按照平時的標準答案,他會回答我不是報恩,我是因為愛你所以才留下。他知道柏城在乎什么,想要什么,想聽到什么,又在擔心什么,三年朝夕相處,他太明白了。可是今天,也不知道是不是那個三年期限的緣故,加上柏城這兩年中來來回回地試探折騰,他有些累了。
柏城他在想怎么醞釀自己的話才會讓柏城安心時,柏城突然打斷了他。
你的任務是什么?
宿郢愣了一下:什么?
柏城偏著頭看著窗外暖洋洋的日光,將沒有受傷的那半邊臉留給宿郢,他的聲音很平靜:你說,這個世界是真的嗎?
他伸出手掌,五指張開地放在陽光下,然后慢慢握住,仿佛要抓住陽光一般:這陽光明明這么溫暖,是假的嗎?
你在說什么?宿郢問。
柏城還是看著窗外,趴在沙發背上,不看他:我跟周卑、趙果都是一個人,所有的任務對象都是一個人,你只是一個做任務的人。
聽到不可能從柏城嘴里說出來的兩個名字,宿郢一下子瞪大了眼,瞳孔縮小。
誰給你的任務,是系統嗎?它給你的任務是什么?是接近我嗎?應該是的,你跟蘇印、吳郁都是被派來接近我的,或許還有別的要求,比如要對我不離不棄之類的,是嗎?柏城輕笑了一聲,把那半邊可怖的臉轉過來,用僅剩的一只眼看著宿郢那一臉見鬼的表情,怪異地笑了。
我猜對了嗎?對了吧。不然的話,你怎么會對我說出不會離開這種話呢,你看我現在這幅鬼樣子,頭發沒了,眼睛沒了,臉爛了,像鬼一樣,連我自己看了都想吐。如果不是因為任務的話,你怎么可能會親我、還跟我做.愛呢?如果不是任務的話,可能早吐了吧。
柏城閉上唯一的那只眼,在沙發上卷著睡了下去,頭埋在沙發里側:你跟蘇印見面的那天,我在你的衣服上安了竊聽器,你們的對話我都聽到了,但是你暈倒不記得了,可能是系統做了手腳,我知道你想知道這些,抱歉,我告訴你得有點晚了。
宿郢被一連串的信息量震得回不過神來,腦子記下了每個字,但卻無法完整地理解其中的意思。
柏城說:你走吧,我不強迫你做任務。
柏
就這樣吧。
*
宿郢走前,堅持留下來陪了柏城最后一天。
那一天,他還是給柏城做了手工湯圓,陪柏城看了電影,電影看了半截就親上了,親到最后親上了床。他們相擁著親密,激烈而熱情地釋放著最后一次任性。
做完后,柏城就將宿郢踢下了床:走。
宿郢沒說什么,起來穿了衣服,然后拿了個小行李箱裝他剩下的為數不多的幾件東西。其他的行李早在白天時就被柏城派人送到了宿郢的新家里去,現在屋里就剩下臥室里擱著的兩套睡衣,一雙拖鞋,一個水杯,幾本睡前財經類讀物,兩盒煙,一個打火機。
柏城就坐在床邊歪著一只眼看他整理,沒什么特別的表情,甚至還打了個哈欠。
我要走了。宿郢收拾好東西說。
走吧。柏城半瞇著眼假寐,隨意地揮了一下手。
柏城。
走吧。柏城聲音提高了些,有些不耐,他把頭偏向里側,不去看宿郢。
宿郢站在床邊看了一會兒他,最后說了聲保重,然后就離開了。
臥室的門被打開了,臥室的門被關上了;大門被打開了,大門被關上了。腳步聲漸漸遠了,遠了,消失了。
屋里安靜了下來,什么聲音都沒有了。
柏城睜著一只眼木木地看著房間的一角,那里什么也沒有,空空的。他就那樣看著、看著、看著。
在床上坐了一整夜,他什么都沒想,什么也想不了。窗外的月色漸濃,繁星閃爍,也不知道坐了多久,也不知道為什么,他突然掀開被子,愣了幾秒后下了床,草草地套了衣服,穿了拖鞋,向門外沖去。
此時才剛剛凌晨三點,多數的人還在睡夢中。酒店中安靜得只剩下墻面上掛著的鐘表發出的滴答滴答聲,空氣只有一絲涼,但那一絲涼卻透了骨,讓人渾身發疼顫栗。
值班的服務前臺正昏昏沉沉地盯著電腦屏幕,強打精神地處理著值班信息,雖然眼睛還睜著,但大腦已經處于放空狀態,她們這樣的前臺服務在上班期間連打盹都是不可以的,有時候實在睡意來了,就站一會兒,稍稍走動走動。<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