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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嬈一邊忍不住低聲笑,一邊親她兩頰的淚珠。
“不準親!”
谷小草卻使盡全身力氣,一把對方推開,像一只受驚炸毛的貓。
“憑什么,憑什么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知道你當初不是躲不開那道劫雷,只是因為你覺得用你一個人的命,換當時妙緣峰上所有人的命,是一筆非常劃算的買賣。”
你把一切都算得太清楚了,殊不知又是另一等殘酷。
巫嬈懵然,眼底透出些許低落失意,緩言解釋道:“聽我說,我不是那么想的——”
我那時其實只是想,一定不能讓劫雷過去,因為你也在妙緣峰上啊……
然而一切解釋都被谷小草粗暴打斷。
“這元寶派的頂梁柱,你是當得太久了。你從來沒想過別的選擇嗎?那失去你,對我來說意味著什么,你想過嗎?我寧愿和你一起死了算了。我現在不能原諒你。”
她明明很生氣,此時卻聲音哽咽,倒是先輸了氣勢。
平日吵架只有她四平八穩,用一張無比利落的嘴皮子,氣死所有人的份,但是若痛抵心扉,動了真情,潰不成軍的卻是自己。
第九十三章 [v]
妙觀峰,巫嬈洞府。
原來這房間內的布置處處精致,有鮫綃做的簾幔,可發散助眠香氛;手工編織的燮羊毛毯鋪地,光腳走上去柔軟而溫暖;紫檀書架上,擺著不少珍惜秘籍和法器……
如今這里已是物是人非,變得凌亂且空蕩。
想也知道,四大仙門弟子人多眼雜的,也并非個個手腳干凈。
戰后,卓卓讓他們來清查罪證,借此由頭順手牽羊的人不在少數。
值錢一些的符箓、法器乃至家具全都被搜刮一空,好在巫嬈曾經布下的除塵法陣還未損壞,桌椅地面尚且干凈。
饒是谷小草,面對如此滿目瘡痍、家徒四壁的景象,也忍不住感嘆:“這哪是四大仙門,這是四窩蝗蟲過境吧?寸草不生啊這。”
不料,巫嬈見到洞府內混亂景象,卻未曾像平時一樣生氣,反而溫言道:“無妨。”
一路行來,他看上去總是若有所思模樣,似是一心在想如何將將“生氣”的谷小草哄好。
地上摔了幾個花瓶,掉了許多琉璃、碎瓷片。
巫嬈略一抬手,施展靈氣,滿地尖銳碎片紛紛飄起,繞開谷小草,被丟到院子里:“你走路小心一些,屋內花瓶都碎了,別扎到你就好。”
谷小草哼了一聲,表示知道了,但是她是不會那么輕易被哄好的。
對巫嬈來說,他的記憶還停留在妙悟峰阻擋劫雷的時刻,那時他最放心不下的,便是谷小草的安危,更遺憾于不能再長久的陪伴谷小草渡過余生。
他們方才情投意合,甚至還未曾以道心、天地為證,結為道侶,便要陰陽相隔。
也因這樣遺憾難圓的感覺,始終未曾消散。
自醒來后,巫嬈的眼神便下意識追著谷小草看,好像只要他一挪開眼,眼前人便要消失了一般。
也許平日被人這樣死盯著,會感覺有些不自在,但驟失所愛后,谷小草反而因此覺得有兩分安心,當然她是不會表現出來的,仍然冷著臉,假裝不知道的樣子。
看久了自然也看出問題,巫嬈發現,谷小草身上沒有任何靈氣波動,反而隱隱有魔煞之氣透出,似是走火入魔之兆。
巫嬈猶豫一瞬,還是問了出來:“你,你身上的靈氣是怎么回事?是不小心走火入魔的嗎?”
他怕火上澆油,或是觸及谷小草傷心事。說話時語氣柔緩,還故意裝出幾分輕松,似是走火入魔也不算什么大事。
“還是誰害了你?”
巫嬈問到最后一句,一想到還有這個可能,便不由自主抿低唇角。
語調下沉,略帶嘶啞,有種說不出來的危險。
谷小草點頭復又糾正:“我的確是入魔了,但不是不小心。”
看出她眼中壓抑難遣的哀慟,巫嬈這時才察覺出一些不對勁。
怎會有人平白無故入魔?方才他見谷小草平安無事,便想當然以為其他人也還算安好,難道是有人在戰場上出了什么事?
巫嬈接著問道:“我醒來良久,還未曾問,咱們元寶派內空無一人,你師叔,你師叔他們躲去哪里了?是那日和你一起離開的宗門嗎?”
沉默良久,谷小草避開巫嬈的眼神,聲音有些低沉,帶著濃厚難紓的惆悵之意。
“其實,其實——大戰那天,他們都沒活下來。”
谷小草說罷,覺得這實在不算什么交代,于是又撿了這些年月中自己經歷過的幾件大事,全都告訴了巫嬈。
再談起這些幾乎刻骨銘心的往事,谷小草已經沒有了最初時的歇斯底里,她將最悲傷和最柔軟的心緒深深掩藏,成了眼中略顯混沌的滄桑風霜。
巫嬈靜靜聽著,此前他對于錯失的時光沒有任何實感,好像閉眼再到恢復意識,也不過須臾之間,而戀人近在眼前,好像一切恍如昨日鮮活。
直到聽到這些消息,又知曉了這些自己不曾參與的往事,才發現錯過良多。
胡拉拉,蔣由,陸仁……
恍如昨夕鮮活的人們,一個個走遠了,而他卻來不及告別,在近乎荒謬的不真實感中,巫嬈靜默咀嚼這些名字,痛悔密密麻麻的襲來了。
直到巫嬈聽完了這個漫長孤寂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