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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過這幾次交道，谷小草也看出來了，張道玄此人非常的自負(fù)，最喜歡躲在暗處布局，再以一種俯瞰全局視野玩弄獵物。

待到獵物命若懸絲時(shí)，他再通過留下線索，或是直接現(xiàn)身的方式，提醒對方，將對方凌虐至此的人是自己。

一種無形的夸耀。

一個變態(tài)偏執(zhí)自戀狂。

為了探明究竟，谷小草故意開口點(diǎn)破：“張道長，看來你掌握了一種能夠操縱替代他人的秘術(shù)，因此身份也很多，我該叫你什么？張三？滅花？張道玄還是花忘塵、萬川？”

張道玄聞言，果然很是自得，他頷首微笑：“谷師姐，老話說得不錯，窮人家的孩子早當(dāng)家。失去師父他們之后，你果然聰明了不少。但還漏了一人——”

隨后，張道玄捏了個法決，幾只碩大的老鼠幻象從他袖中滾落，吱吱叫著竄入井底，它們踩著井壁突起的石塊，迅速沖向谷小草。

谷小草偏頭避過，老鼠幻象接連撞到她背后的井壁，消散成銀色的流光碎片，唯余靈氣卷起的風(fēng)吹過鬢稍，帶起幾縷頭發(fā)。

哦，還漏了那位最初帶來“須盡歡”的鬼哭道人。

張道玄屈指敲了敲井壁，再度引起兩人注意：“師姐，我有一份大禮送給你，想必你收到之后，必定要對我感恩戴德。”

花解憂“切”了一聲，什么大禮，無非是黃鼠狼給雞拜年，不安好心。

“你可接好了，摔了別后悔。”

只見張道玄將手伸入井口，丟下一塊瑩白色的碎片樣物事，谷小草本來還心有不屑，見到這塊碎片卻瞬間瞳孔皺縮。

這東西化成了灰她也認(rèn)得。

是胡不歸的碎片。

谷小草踩著井壁上突起的磚石縱身向上，一把在半空抓過那塊碎片，琉璃在掌中散發(fā)瑩潤的微光。

明珠已破碎，唯有舊事恍如昨夕，扯著心臟處隱隱作痛。

不對，上面似乎還殘余著一絲熟悉的氣息，谷小草不敢置信的死死盯住掌心殘片，甚至因?yàn)榫o張手中沁出汗意。

張道玄似是看透谷小草心中所想，欣賞了一會兒井下人的狼狽姿態(tài)。

這才悠然道：“這是我從妙悟峰山腳廢墟處所得。你猜的不錯，這上面還留著巫嬈的殘魂，也就是說想要復(fù)活他也并非不可能。”

谷小草聞言，第一反應(yīng)卻不是驚喜，而是抿唇沉默良久。

終于，她抬頭看著井口處的張道玄，瞇起眼睛：“你想做什么？”

張道玄對這個反應(yīng)非常滿意，好像嗅到血腥味道的野狼，眸底透出對未來所發(fā)生之事的興奮。

“你和巫嬈之間還有拉郎配作為牽引，只要帶著這縷殘片進(jìn)入登仙道，啟動陣基后便可用你的魂魄作為材料，修補(bǔ)這縷殘魂。”

“我已經(jīng)直接將復(fù)活你師父的辦法告訴你，至于做不做、信不信，你自可斟酌，回見。”

張道玄說罷，干脆利落抽身離去。

花解憂順井壁向上攀爬，果然順利扒著井口翻身而出，他心中一直想著張道玄臨走之前那番話，思緒復(fù)雜凌亂。

最終還是看著井底的谷小草勸道：“他真的走了，還解除了井口處困鎖符箓的禁制，無論如何，先上來吧。

……

妙悟峰，登仙道陣基前方。

劫雷逃逸之后，陣基便失去威壓，成了個普通的高臺建筑，四大仙門前來調(diào)查的人馬退去之后，這里更是鮮少有人光顧，到處沉積著厚厚的灰塵。

谷小草攥緊掌心中的胡不歸碎片，義無反顧踏上第一道玉階。

感覺衣袖被身后人扯住，她回頭一看，果然是花解憂。

花解憂見谷小草站住沒走，這才緩緩松了手，不待谷小草說什么，他便搶言：“我不是要勸你別去。”

一片苦澀從心頭連綿涌上。

“我知道憑我也勸不住你，哪怕有一線能救回巫嬈的機(jī)會，你也會去的。不過，告知你這個方法的人是張道玄，你有沒有想過一種可能，他只是想將元寶派趕盡殺絕，啟動陣基后，你不僅救不活巫嬈，自己也會魂飛魄散。”

谷小草卻搖頭。

“我這樣活著太痛苦了，如果能救活他最好，如果救不活……也好。我的痛苦可能就結(jié)束了。”

花解憂將手心掐出一道深深的紅痕，他的眼睛通紅，眼淚卻似早已干涸：“元寶派將永遠(yuǎn)都是整個修仙界的為人不齒的存在。”

他阻止不了一個心甘情愿赴死的人，心底酸澀憤怒，最終任性將所有最傷人的話一股腦脫口而出。

“而且等你死后，我不會再替你收拾什么爛攤子，無論是你還是巫嬈，將永遠(yuǎn)背負(fù)著罪名，就這樣不明不白的死了。”

沒想到谷小草聞言只是釋然地笑了笑。

“身死百事銷，那時(shí)我們都不知道了，又有何妨。”

她忽然伸手摸了摸花解憂的頭頂，傾身而來，一個溫柔的吻落在他額心，這分明是一個最輕軟的吻，花解憂卻感覺好像心口被重重打了一拳。

“倒是你，以后要好好的活下去，要幸福啊。”

谷小草微笑著向花解語揮手，灑脫轉(zhuǎn)身，登上玉階。

一步一步，伴隨她踏上的玉階越來越高，身影也越來越渺小，最后消失在霧中。

……

半晌，花解憂小心翼翼將手指碰觸額心，他指尖冰涼，額頭卻滾燙，眸間翻滾著化不開的暗沉情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