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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謂是字字誅心,句句刻骨。
可笑世人靈臺不清、多受操縱,只肯相信勝利者偽造之“事實”,卻不去深思背后可是有無辜和隱情。
人情似紙,世事如云。
共千里的屏幕在黑暗中散發(fā)微光,谷小草眼前的字成了一個個黑洞洞的旋渦,絕望如同難以收覆的洪流,將她淹沒。
原來世間最殘酷,不是自身的死亡,是身邊人無聲無息的離去,是猝不及防就成為留下來、剩下來的那個人。
那人要用漫長的殘生背負他們的驟逝。
不知為何,谷小草忽然想起當初在妙緣大殿對著祖師爺牌位許下的誓言,做個好人,做個好人……
如果做了好人的結(jié)果就是這樣的話,那她寧可當個不折不扣的惡人!
如果,如果這個世間有任何方法能留住他的話,那她將不惜一切代價的踐行,哪怕毀天滅地、殺人如麻又何如呢?
巫嬈的名字在她唇齒間呢喃。
原來失去所愛的人,并非可以哭天搶地便得紓解,而是悲喜難識,仿佛心永遠的缺失了愛所能帶來的情緒。
從此后連表白的機會都沒有了。
他永遠都不能再知道她深埋在心底的喜歡。
谷小草思緒混雜、迷惘致極,一時間難以控制靈氣運轉(zhuǎn),經(jīng)脈氣血逆行而上,哪怕痛覺也成了一片混沌的麻木。
谷小草搖搖晃晃從榻上翻起,她踉蹌跌撞著出門去,但見天地一片白茫茫。
天空落雪了。
好像大雪山頂那一夜啊,只是這人間瑞雪少了幾分凜冽,多了一派默默無聲的冰寒。
啪嗒一聲。
一滴眼淚落在雪地中,混合著經(jīng)脈逆行造就的殷紅血跡,如同孤獨的紅色梅花瓣落在一片白色背景之中。
谷小草憑借直覺,跋山涉水向東行去。
蓬萊境,東海之濱,小漁村。
谷小草知道那里有一座廟,廟里塑著一個他,那是她能找到再見他一面的唯一辦法。
第八十一章 [v]
那日一早,東海蓬萊境的小漁村就下了好大一場霧。
一直等到了晚間,村里的霧才將將散去,可村民們訝然發(fā)現(xiàn),村西邊的神廟消失了。
廟原來所在的地方成了一片煙瘴叢生的地方。
村長帶著幾個壯丁戰(zhàn)戰(zhàn)兢兢要進去探查,可眾人走了幾遭都碰上鬼打墻。
后來,不知在霧里看見了什么,村長帶著眾人在廟外磕了三個響頭,并且約束村內(nèi)小孩不許靠近此地。
從此后,那里成了一片經(jīng)年不散的沉沉霧靄。
濃霧無盡,樹叢間不見天日,昏鴉哀啼,周遭一派悚然陰冷的氣息。
白霧盡頭坐落著一個小小的廟宇,紅墻碧瓦有些喜慶,倒顯得和環(huán)境格格不入,從小廟的窗邊透出一些燭火的光亮。
離驅(qū)符燃落一地灰燼。
廟內(nèi)紅燭一雙,神壇上站著一對依紅偎翠的“喜神”,他們身著紅衣并肩而立,宛如一對恩愛夫妻,正是當初村民為了感謝神仙斬殺九嬰塑的一雙神像。
谷小草跪在神壇下方癡癡仰頭,那男神仙卻無悲無喜望向遠方,當初村民們雕塑的手法粗陋不堪,用料也不過是些土石泥瓦之流,其實這祭壇上的神像面目全不似巫嬈。
谷小草卻還是死死盯著那神像,希圖在眉目間找到一些他的影子。
“巫嬈,巫嬈……”
她淚流不止,任由眼角隨著眼淚淌出的血跡,在臉頰印出兩道狼狽的痕跡。
明明當初已經(jīng)決定任由山石坍圮,陪他長眠地下,為何卻還能陰差陽錯茍活下來,以致如今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天道何其弄人?
谷小草越細瞧神像,越覺得難以從中辯識出巫嬈模樣。谷小草苦笑一聲,他的模樣又豈是凡夫俗子可描畫出來的呢?可惜他死在劫雷爆炸中,尸骨無存,連再見一面也不能。
相思無盡,抑郁難舒,靈臺內(nèi)的思緒愈發(fā)混沌無張。
如果此時有外人在場,便能看出谷小草瞳仁渙散,眼球上遍布血絲,太陽穴處青筋暴起,是一副即將走火入魔的樣子。
谷小草不愿再看那自欺欺人的神像,縱身躍上神壇,一掌揮出。
隨之土石坍塌、煙塵四起,那女神像率先倒在地上,成了一灘糟亂瓦片。
那不是他。
沒有什么可以替代他。
谷小草搖搖晃晃地攀至旁邊,指尖從他眉梢劃過下頜,最后紅著眼抓上了男神像的肩膀,略一使力,那泥瓦便齊肩斷裂開來,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她怔然看著手心簌簌落下的白色細粉。
人造的神像經(jīng)不起折騰,那么輕松那么脆弱的就碎了,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