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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小草從房梁上翻落,胡拉拉看到眼前突然冒出來的谷小草嚇得喊了一聲,手里的茶碗翻倒在地,瓷片摔的粉碎。
“什么叫為了我好?道觀回影石爆炸和雷云團都是你倆搞出來的?為什么你們今年不收徒弟?要是今年不想收徒弟直說便是,為什么還要瞞著我們?你們兩個,你們到底在搞什么鬼?!”
谷小草連珠炮一般質問,甚至已經語無倫次,她紅著眼攥著拳,惶惶然好似一只被踩中尾巴的小狗。
胡拉拉和巫嬈對視一眼,緩聲說:“小草啊,你先別急,這事兒不是你想得那樣。”
谷小草大聲問:“那是怎樣!”
巫嬈放下杯子:“我和你掌門師叔收到消息,浣花宗那邊起了疑心,一直在調查巫嬈和吳小花的身份。”
“當然,我和你師叔更偏向于認為,其實她們已經確定吳小花是你師父的虛構身份,只是苦無證據而已。”
胡拉拉跟著嘆口氣接道:“你也知道,浣花宗這幾年虎死危猶在,勢力遍布整個修真界。”
“比如說,此前咱們遲遲沒有收到仙墟提前召開的消息,這里頭就有浣花宗的手筆,甚至方才跑來砸場子的捻塵緣,恐怕也是浣花宗雇來的。”
見巫嬈和胡拉拉面上不慌不忙,說出來的解釋也是條理清晰、言之鑿鑿,谷小草也漸漸冷靜下來,她問道:“那這跟你倆不收徒弟有什么關系?”
胡拉拉露出一抹狡猾的笑意,說道:“因為四大仙門聯盟的業務,元寶派早就該分一杯羹啦。”
谷小草還是想不明白:“不對啊。胡老頭兒,卓卓宗主不止一次邀請過你加入仙門聯盟,你直接答應她不就行了——”
只見胡拉拉搖了搖頭,打斷她。
“修仙界資源就那么多,可不是每個門派都像玄天宗一樣光風霽月。要是咱們真的迫不及待答應卓卓,狗急跳墻的浣花宗會做出什么事情來是不可預料的。”
“何況,除了浣花宗之外,其他仙門未必愿意看元寶派后來者居上。”
巫嬈和胡拉拉解釋說,他們此次行動,其一是借此次仙墟試探浣花宗虛實,果然引出捻塵緣試探巫嬈身份。
其二則是示敵以弱,想故意在浣花宗等老牌宗門眼皮子底下吃幾個“虧”,然后“被迫”接受玄天宗邀請。
原來元寶派其樂融融、雞飛狗跳的日子背后,全是立足于修仙界的風雨飄搖之下。
樹欲靜而風不止。
元寶派師門壯大的另一面,是動了不少高門大派的利益,他們無比期待“谷物夫婦”跌落神壇,這樣就少了個競爭對手。
聽到這里,谷小草明白兩人設局皆是不得已而為之,心中雖沉重,可那根緊緊繃著的弦總算松懈下來。
她還是不滿道:“那你們大可以把前因后果講明白,犯不著瞞著我和蔣由師兄吧?”
巫嬈冷笑:“蔣由老實,陸仁沒腦子,你呢——是個一點就爆的炮仗,你說說這場戲不把你們幾個瞞住,還能怎么演?怕不是早就露餡了。”
谷小草滿臉不服氣:“我都沒演,你怎么知道我會露餡!”
巫嬈懶得與谷小草爭辯,他被吵得頭疼,扶著額頭蹙著眉心,宛如海棠泣露,自帶了一股嬌弱不盛衣的美感。
他敷衍蓋棺定論道:“行了,這事兒就這樣,我累了,先回去了。”
巫嬈抬步出門,隨著縮地成寸的步法運轉,一路翩躚若流云般消失在兩人面前。
谷小草沒反應過來攔住他,暗罵聲老狐貍,一旦說不過自己就跑。
谷小草動了那么久嘴皮子,也有幾分口干舌燥,便抬手將桌面擺著的小茶壺拿來,對著壺嘴咕嚕嚕仰頭灌了一肚子溫水,這才緩過來。
谷小草從巫嬈那里討個沒趣,向胡拉拉告辭。
跨出門檻前,谷小草忽然扭頭對胡拉拉道。
“胡老頭兒,以后不必如此顧慮。如今咱們實力不容小覷,第五大宗門名副其實。物競天擇、適者生存,我不明白什么大道理,我只知道,從別人手里搶的飯,就是香!”
谷小草那小乞丐心性不改,一只肉包子都能跟人搶的頭破血流,自然不能明白胡拉拉這番苦心,她只是嫌棄胡拉拉和巫嬈也太過畏手畏腳,做事不夠爽快。
胡拉拉一看便知谷小草又在腹誹自己,頓時一個暴栗敲上去。
同時口中啰嗦道:“小孩子家家,用不著你操心這個,還不快去收拾行李,花朝節也過了,明天一早咱們就回宗門。”
……
此日清晨,正是元寶派打道回府的日子。
元寶派的飛舟還停在原地,執法堂的人早就散了。
谷小草走過去,遠遠就看見一個身影坐在飛舟最高處棚頂上——正是跟著執法堂忙了整個花朝節的陸仁。
招引仙墟結束,各大門派也紛紛離開,陸仁見到谷小草也沒打招呼,他只是略帶惆悵地望著天空接連不斷經過的飛行法器。
谷小草兩三個縱躍,身輕如燕地坐到陸仁身邊:“怎么沒精打采的?”
陸仁沉默,忽然問道:“你是不是覺得想參加執法堂的我傻的冒泡?”
谷小草破天荒的沒有捉弄師弟,反倒笑了一聲說:“這倥傯百年,元寶派也有些弟子進過執法堂幫忙,難不成我覺得大伙兒都是傻冒?”
“這回元寶派遲到被扣住,要是沒有你做內應,我們可不一定能溜進去。”
谷小草知道,從元寶派飛舟被扣住那一刻,陸仁就注定不會再崇拜仙墟執法那一套了。
撕去那層濾鏡,執法堂不過是各大宗門在仙墟中話語權的直觀體現,弱小門派無“外交”,這幾天的經歷只會讓他觀察到更多以前沒注意到的不公細節。
陸仁失落的說:“其實我知道,我天資不好,跟你打架總是輸。我總想著當上執法堂仙官,就能證明自己也并非那么一無是處。”
“可等真的實現了這個執念,我才發現什么執法仙官,不過是既定規則下,蒙眼拉磨的騾子。而制定規則的人,自己卻不需要遵守規則,真是可笑。”
谷小草拍了拍他肩膀,笑起來:“朗朗乾坤,少說點陰間話。規則只能約束特別要臉的人,你不去做那只拉磨的騾子,不就成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