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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夫人展眉，柔聲道：“好。你阿姐若是有你一半心細(xì)，為娘也就知足了。”

虞靈犀抿唇笑笑，望向外頭陰沉的天色。

云墨低垂，山雨欲來。

酉正，仆從用長柄勾掛上燈籠，虞靈犀陪著阿娘用過晚膳歇息，總算聽門外傳來了虞辛夷歸府的腳步聲。

虞靈犀立即起身，問道：“如何？”

虞辛夷的臉色比白天還要凝重，解下被雨打濕的披風(fēng)，搖了搖頭。

虞靈犀的心也跟浸透雨水似的，冷冷的，直往下沉。

“阿爹呢？”她問。

那是虞靈犀的天，只要阿爹還在，虞家便不可能垮。

虞辛夷道：“阿爹稱病，已加急趕往洛州穩(wěn)定局勢。”

虞靈犀有了一絲希望：“只要在朝廷發(fā)現(xiàn)之前，將災(zāi)糧的空缺補(bǔ)上，便不會有事。”

“來不及了，歲歲。”

虞辛夷深吸一口氣，說出了最令人擔(dān)心的局勢，“朝廷以監(jiān)察體恤民情為由，派了督察使連夜趕往洛州四縣。最遲明日午時，若拿不出三萬石糧食，虞煥臣和阿爹都會沒命。”

虞靈犀呼吸一窒。

皇上并不知災(zāi)糧出了問題，為何如此著急派出督察使？

莫非有人在刻意推波助瀾，欲將虞家置之死地？

“阿姐，督察使是哪位大人兼任？”虞靈犀問。

虞辛夷就是聽聞督察使離京的消息，才從宮里匆匆趕回家的，立即道：“是戶部侍郎王令青。”

王令青……

這個名字十分耳熟，似乎聽過。

想起什么，虞靈犀忽的抬眸，低聲道：“阿姐，他是太子的人。”

虞辛夷驚愕：“歲歲，你怎么知道？”

王令青素來老泥鰍似的世故圓滑，連常在宮中當(dāng)值的虞辛夷都不知他是何黨派，身處深閨的妹妹又是從何篤定他是太子麾下之人？

虞靈犀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但眼下已顧不得許多了。

她記得前世剛?cè)胪醺痪茫腥讼驅(qū)幰筮M(jìn)獻(xiàn)珍寶美人。

寧殷拄著拐杖，徑直越過匍匐于地的朱袍官吏，涼涼道：“王令青，本王身邊不需要二姓家奴。”

朱袍官吏立刻膝行追隨著寧殷的步伐，諂媚道：“微臣以前有眼無珠，才跟了太……哦不，前太子。如今棄暗投明，愿為王爺肝腦涂地！”

“哦？”寧殷瞥了他一眼，繼而瞇起眼睛，低低笑了起來。

虞靈犀如此清晰地記得這個名字，是因?yàn)槟翘鞂幰笳娴某扇怂蔷洹案文X涂地”。

他命人將王令青的肝和腦子剖了出來，剁碎了喂狗。

“大概是，聽阿爹或是兄長提過一嘴……”

虞靈犀隨意編了個理由，岔開話題道，“阿姐，現(xiàn)在不是問這個的時候。”

“也對，你點(diǎn)醒我了。”

虞辛夷分析，“阿爹不肯依附東宮黨派，早成了太子的眼中刺肉中釘，何況接連婚事作罷，他欲借此事打壓吞并虞家，也并無不可能。”

一切疑惑迎刃而解。

明日午時前，要么死，要么屈服。

思及此，虞辛夷銀牙一咬，攥緊拳頭道：“卑鄙！”

“阿姐，你先莫急，先瞞住阿娘。”

虞靈犀思忖片刻，果決道，“還有時間，我去一趟薛府。”

推開門，疾風(fēng)卷著驟雨迎面拍來，天地一片昏暗。

后巷，灰隼的羽翼掠過天空，消失在密集的雨點(diǎn)之中。

罩房內(nèi)，寧殷取下箬笠而坐，借著昏暗的燈影，掃了眼掌心的密箋。

上頭蠅頭小楷數(shù)行，便囊括了皇城及洛州四縣發(fā)生的近況。

唇線揚(yáng)起一個譏誚的弧度，果然不出他所料：寧檀那頭豬，還是按捺不住對虞煥臣下手了。

那被藏起的三萬石糧食，足夠養(yǎng)一支隊(duì)伍。

鷸蚌相爭，最適合坐收漁利。

朝中的水?dāng)嚺迷綔啠阍绞欠奖闼鹗拢劣诰砣刖种械氖钦l、會死多少人……

寧殷將密箋擱在油燈上點(diǎn)燃，望著那點(diǎn)跳躍的火光，漠然地想：嗤，誰在乎？

除去那雙明若秋水的眼眸，眾生于他眼中面目模糊，皆為螻蟻。

角門處傳來車馬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