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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手腳斷了，再怎么掙扎也挪動不了分毫。

他甚至，甩不掉手里那把嫁禍的短刀。

寧殷欣賞著他絕望的神情，而后在寧長瑞恐慌的哀嚎聲中，慢慢地，松開了手中的燭臺。

哐當(dāng)一聲，燭火順著帷幔飛速攀爬，瞬間吞噬了整個房梁。

滔天的火光中，熱浪蒸騰，寧殷的笑俊美而扭曲。

王府大廳燒了起來，寧長瑞凄厲地嗚咽起來。

可是有什么用？他只能眼睜睜看著火舌舔舐他的衣服，灼燒他的皮肉，最后將他整個兒吞噬其中。

今日風(fēng)大，等有人發(fā)現(xiàn)的時候，所有的一切都已燒成灰燼了。

寧殷走出院子，抻了個懶腰。抬頭一看，細碎的白飄飄洋洋落下。

下雪了。

“下雪好啊，能掩埋一切骯臟……”

話還未說完，寧殷忽的捂著唇，噴出一口血。

粘稠的猩紅從他蒼白的指縫淌下，淅淅瀝瀝滴在雪地上，是比身后滔天烈焰更紅的顏色。

方才偷襲那一下，他受了很重的內(nèi)傷，撐到現(xiàn)在已是極致。

視線開始渙散，飛雪有了重影，可他只是頓了片刻，復(fù)又繼續(xù)前行，每走幾步，都有新鮮的血從口鼻中溢出。

他抄近道朝欲界仙都的方向行去。

欲界仙都不能呆下去了，為了保險起見，必須燒光、燒干凈……

永寧街銅鑼急促，火光滔天。

官兵策馬疾馳而過，大聲吆喝著組織人力救火。

虞靈犀歸府的馬車被堵在了大道上，寸步難行。

“何處起如此大火？”虞煥臣跳下馬車問。

青霄從人群中急了出來，氣喘吁吁道：“少將軍，是西川王的別院走水了，火勢急猛，整條街都堵住了。”

今夜風(fēng)大，火勢要是不控制住，恐怕得燒了整座永寧坊。

虞煥臣下意識往前一步，復(fù)又頓住，回頭看向馬車中的妹妹：“歲歲，你……”

虞靈犀見兄長欲言又止，便知他不會坐視不管。

于是撩開帷帽垂紗，無奈莞爾道：“兄長去幫忙救火吧，我有侍衛(wèi)照顧，可以自己回去。”

虞煥臣這才安心上馬，喝道：“青霄，取我令牌調(diào)動巡城兵力，全力救火！”

說罷一揚馬鞭，朝著大火之處疾馳而去。

虞靈犀望著兄長于大雪中逆行而上的颯爽英姿，心中微動。

他還是和上輩子一樣古道熱腸，意氣風(fēng)發(fā)。

“小姐，永寧街方向走不得了，須得從升平街繞路回府。”侍衛(wèi)牽著躁動的馬，于車外稟告。

升平街？

那不是毗鄰欲界仙都么？

虞靈犀控制自己不去想那張蒼白俊美的臉，放下車簾道：“那便走吧。”

升平街。

寧殷步履踉蹌，終是撐不住傷勢，一頭栽倒在夾道的雪地里。

或許是身體的溫度正在流失，他竟然感覺不到寒冷，只覺得愜意。

他仰躺著，看著鵝毛大雪紛紛揚揚灑落，美麗，凄涼。

“吁——”

路過的一輛馬車發(fā)現(xiàn)了他，急促勒韁停下，駿馬發(fā)出不堪重負的嘶鳴聲。

有人提著燈踏雪而來，遲疑喝道：“前方何人擋路？”

那晃蕩的馬車燈籠上，“虞府”二字隱約可見。

第8章 心軟

馬車急停下來，虞靈犀身子一晃，險些磕到腦袋。

不由皺眉，撩開車簾問道：“怎么了？”

“小姐，前方路中間躺著一個人。”馬夫的聲音頂著凜凜朔風(fēng)，艱難傳來。

虞靈犀抬眼，順著燈籠的微光望去，前方不遠處果然有個起伏的黑色輪廓，身上已經(jīng)落了薄薄一層白，若不是趕車的馬夫眼尖，恐怕就要被馬車踏成肉泥了。

大概是醉酒之人吧。虞靈犀猜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