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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隋川順著皇帝的眼神看過去,就瞧見了正蹲在大花缸旁邊給碧絳雪“沐浴”的容穆。
對方臉色半喜半憂的看著那蓮花,蓮葉不浮水,他鍥而不舍的給那大葉子洗著塵埃。
與他們這邊的冷硬畫風截然不同,他是一種如在春夏的放松自在。
那花香也實在好聞極了,李隋川看著嗅著不自覺就入了神,直到耳邊響起一聲清脆刺人的碎地聲。
他猛地回過神來,就看見了商辭晝微微瞇著眼眸,那眼神好似沒有絲毫波動,待再看,就會發現其中滾著濃郁的黑云。
李隋川只看了一眼,就被那黑云駭的背后發毛,又無端想起在詔獄門口,天子從容穆背后出來的那一刻,也是如此氣勢陰暗。
他連忙跪下請罪,商辭晝沒有開口讓他起來,而是垂眸慢悠悠的吹著茶水。
李隋川突然就有些明白了,這位“容侍君”雖出身不明弱小伶仃,但他身后站的是整個大商最有權勢的男人。
這個人起初并不把容穆放在眼里,卻突然間好像頓悟了什么一樣,將這個溫雅俊逸的少年藏進了陰云最深處,輕易不叫外人窺探覬覦。
陛下萬人之上一國之君,大商國土遍布四洲五境,東連海嶼,西接沙丘,南鄰奇山峻嶺,若傾盡國力專寵一人,又怎么輕易讓人發現他的軟肋。
他若不是同陛下一同長大極度敏銳,恐怕這會已經不是跪在這里了。
李隋川看著那掉落在地上的銀勺,不敢再接著想下去。
天子一怒浮尸百萬,但沒有任何史書教導過他,若是天子動情,又會是如何風云攪動的場景?
陛下他當真,對這位“侍君”上了心嗎?
容穆見身后氣氛不對,回過頭來就見到剛還好好站著的李隋川正跪在地上,而商辭晝高坐上首,臉色漠然的拂著茶沫。
容穆輕輕皺起眉頭道:“陛下為何又生氣了?你知不知道你生起氣來真的很嚇人?”
商辭晝動作一頓,抬頭間已經藏下了所有陰暗神色,他勾了勾嘴角道:“你誤會了,孤只是在交代李隋川一件事情。”
容穆擦了擦手心的水珠,走上前,商辭晝將手上溫熱的茶水遞給他潤喉。
“晨露一會就好,先喝點這個,也是用露水烹的。”
少年接過灌了一口,臉上有些感興趣的問道:“什么事情,我能聽聽嗎?”
商辭晝停了兩息,才開口緩緩道:“是孤想起來這城中近日要準備花朝節,花朝節當日不設宵禁,往年都是黑甲衛和長翎衛滿城巡守,孤囑咐他今年多加點人手。”
容穆一臉懵懂:“啊?因為人很多嗎?”
商辭晝看向李隋川,李隋川連忙將功折罪的將演技上線,他低頭朝著容穆的方向道:“回容公子的話,我朝乃是天都,花朝節節日盛大,又素來有姻緣節的雅稱,是以往來人員繁雜,不僅有我朝子民,甚至還有外來人口專程來賞玩。”
容穆來了興致:“外來人?哪里的外來人?”
李隋川看了商辭晝一眼,見對方垂眸默認,這才敢開口道:“西越人有,南代人也有,還有一些海外異人,所以當日全城都要最高警戒。”
容穆眼睛一亮,倏的看向商辭晝,他拉住皇帝的袖口:“這個好玩!陛下整日忙于朝政,要不跟我一起也去見識見識你英明治下的京都?”
商辭晝似在思考。
容穆實在憋得夠嗆,他看了一眼地上的李隋川,湊近商辭晝輕聲道:“好不好嘛陛下!陛下!”
商辭晝看向他:“那出去玩也要叫我陛下?”
容穆見有戲連忙道:“不叫不叫,你讓我叫你什么我就叫你什么,如何?”
商辭晝微微一笑:“好,孤可以帶你出去玩,但孤要為你取一個表字。”
容穆哪管得了這些古人的風俗講究,他態度大方道:“行!叫什么都行——”
皇帝撐著下顎想了想,隨后緩緩開口道:“孤就叫你……亭枝,如何?和這亭枝闕一樣好聽。”
容穆喃喃:“亭枝……行啊,容亭枝,還挺好聽的,那我叫你什么呢?”
商辭晝動了動手指,李隋川忙不迭轉身站到門外去了。
他抬手,冰涼的翠玉扳指劃過少年細白的側臉,商辭晝低低笑了一聲道:“叫孤阿晝。”
第30章 想開第30天
李隋川帶來的幾個黑甲衛被留下來了。
阿風戰戰兢兢的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沒想到天子竟然輕松答應了下來,還賞了他一塊金錠子。
那玉湖是誰喜愛去游玩大家心知肚明,陛下此番用意實在是明顯的不能再明顯。
劉東本就叮囑這幫東宮舊人要善待容穆, 這下一群人更恨不得將這位容小公子給捧到天上去。
……不過捧上天還是輪不上他們的,在東宮這半個月以來,只要是陛下有空閑,那定在十米之內跟著容小公子。
不論這位小主子在賞花,還是在吃飯, 陛下都寸步不離。
起初眾人還看的有些害怕, 近來全都已經麻木了,只安心做著自己的事情, 不叫天子在這潛邸中受了委屈。
這半月以來, 不止府衛仆從, 就連容穆都感覺到了商辭晝的不對勁, 有時他深夜想出去觀察觀察玉湖蓮株的長勢, 都能被這暴君抓個正著,然后再拘住不準往出跑。
容穆郁悶的揪了揪頭發,嘆了一口氣。
這暴君得虧養的是成精的他, 這要是養別的小野花, 不得三天枯死五盆!
……他如今已然習慣了這一頭長發, 甚至用不到還在皇宮的明春, 自己就能給自己扎端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