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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雙黑色瞳孔只收進了那驚慌失措的少年。
“陛下知不知道,你抱人技巧真的很差,硌的我皮肉疼。”容穆控訴,扭了扭身子。
多么熟悉的話語。
商辭晝微瞇著眼眸,緩緩湊近容穆,嗅了他一口才低聲道:“孤以前不知道,現在知道了。”
亭枝闕比不得龍床寬大,躺兩個男人可謂擁擠至極,也因此,容穆幾乎是整個人都被皇帝籠罩住了。
商辭晝黑色的衣擺寬大無比,其上走著華麗繁復的金線,那衣擺就蓋在白色小被面上,無端多了一絲詭糜禁忌之感。
容穆屏氣凝神,周身的蓮香被繁重的龍涎檀香壓制下去,他吞咽了一下喉嚨,有些慌張道:“那你還不快放開我?”
商辭晝不動。
容穆緩聲道:“陛下恐怕愛而不自知,我現在倒是能理解東叔說的話了,多年記憶遺忘,如今竟還能勾起心中暗情,可見當年情深義重至極,只是你有沒有想過,若是認錯了人,于你我是何等尷尬場面。”
商辭晝看了容穆一眼,燭火氤氳,窗外小風吹動,薄霧散去,他聲線低沉道:“孤雖為皇室子弟,但實不幸矣,但孤瞧著你福緣深厚,若真是你,孤最起碼知道,曾經有那么一段時間,孤是被上天眷顧過的,因為有人那樣護著孤,只為了孤,不像如今……”
不像如今,孤家寡人。
空中彌漫著商辭晝深沉的味道,容穆掙動的幅度緩緩慢了下來,不知為何突然感覺自己的心臟被狠狠的撞了一下。
這一下蓋過了以往表面上的輕描淡寫,是從未有過的濃墨重彩,既酸痛,又澀然,還有那么一絲絲說不清楚的垂憐在里面。
容穆扭頭,瞧著商辭晝深刻的眉眼輪廓,他的身份地位氣質涵養都遠超凡人,但又有幾個人知道,萬人之上是無人之巔,商辭晝曾有幸遇見過并肩的人,但又失去,不僅失去,現在好像還被迫忘記了,換做是他,估計此刻心態早就要崩潰掉。
這暴君說到底,今年也才不過二十三歲,如今情形,不知有幾分逞強在里面。
“陛下?”容穆小心翼翼的挪動了一下受傷的胳膊。
商辭晝沉沉嗯了一聲。
“你盯著我,若我不是,你會生氣嗎?”
商辭晝:“不會。”
容穆又問:“若我是呢?”
商辭晝突然道:“不論是與不是,孤都不會與你生氣,你若真不愿意留在大商,孤便與你約法三章,若你不是,孤親手將你與碧絳雪還給南代國君,再不追究。”
容穆一朵清純白蓮,哪里玩得過真正心機深沉的黑蓮花,他根本不知道,商辭晝這一生從未做過退讓的決定,一旦說出這等決定,就意味著他心中對事情有了六七分猜測,只剩下那兩三分,是他心存警惕,留給自己最后的轉圜余地。
商辭晝在賭,他賭一生氣運用盡無人所愛,只為了等那不知在何處的峰回路轉柳暗花明。
兩人呼吸交纏,容穆沒有察覺,攬在他腰后的手悄悄試探的換了幾個位置,最后停在了他感到舒服眉峰舒展的時候。
樓下的花苞有綠白光點緩緩漫出,宛如螢火,寂靜角落中,察覺安全的碧絳雪微微綻放開了一條縫隙,露出了里面嫩黃的花蕊。
花尖帶紫,貌態絕美。
它歡喜的擺了擺花枝,有祥瑞紫氣從花蕊中跳躍而出,久別重逢一樣圍著它纏繞親近。
窗外悶雷炸然響起,有雨絲飄于玉湖之上,綠白光點繞著亭枝闕飛了幾圈,才彈跳著鉆出窗戶,裹挾著紫氣直奔玉湖而去。
亭枝闕上。
容穆看著皇帝那張俊美英氣的臉,腦中忽然模模糊糊閃過一道高挑少年身影。
那背影極像商辭晝,但對方卻跪伏于漫天神佛下,一動不動,仿佛折去了滿身傲骨,只求一絲神佛慈悲眷顧。
容穆不知這模糊所見是否又是碧絳雪對商辭晝的共情,他輕輕嘆了一口氣,心道自己真是天生勞碌命。
能怪誰,只能怪自己對著這暴君總是心存不忍唄。
“陛下,睡得著嗎?”
商辭晝誠實的有些詭異:“孤難眠。”
容穆想了想,今日這人確實是受了大刺激,要不然今夜加大一下劑量,先讓這暴君暈一暈冷靜冷靜,別老是賴著他抱著他,還稀里糊涂說胡話。
容穆輕輕的咳了咳,他鼻尖抵著商辭晝的側肩,有些發癢,兩人靠的極近,還能隱約聽見對方的心跳聲。
一聲一聲,稍顯鼓噪。
少年聲音溫軟,帶著鼻音道:“陛下,或許,你想要,聞一聞真正的花香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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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出自周敦頤《愛蓮說》
第27章 想開第27天
大商七年, 京都下了夏初以來最大的一場雨。
這場雨從晚間開始下,一直到深夜,還滴滴答答的不得停息, 亭枝闕的布置裝修精美至極,就連屋檐上接雨水用的雨漏都是銅制的蓮花造型。
東叔在東宮小廚房添著柴火,紅泥火爐上溫著一碗濃稠的藥。
他直起身子,看了一眼外面的黑夜,眼底深遠, 像是在想一些很久之前的事情。
在小廚房不遠處的亭枝闕, 容穆輕輕起身,用剪刀剪了剪燭芯。
燈火驟然暗了許多, 他回頭看了看, 商辭晝眉眼緊閉, 已經睡的很熟了。容穆方才總覺著商辭晝根本沒有聽進去他的話, 但又說不出那股子奇怪在哪里, 只覺得這暴君面對他,貌似好說話了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