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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東宮舊物讓他心中微動,商辭晝破天荒說了一句心底的真話:“對你,孤不想那樣做。”
容穆嘴角緩緩勾起,最后實在忍不住露出了一點潔白的小虎牙,他眼神明亮極了,看著商辭晝道:“正因為我知道陛下不會殺我,偶爾還會護(hù)我,所以我雖做不到立刻對你感恩戴德,但也絕不會真的恨你。”
“或許有一天,我也會和那些受到恩惠的百姓一樣愛你……只要陛下相信別人,以真心相待。”
容穆說著晃了晃手:“陛下,握手,會不會?”
商辭晝眼睫動了動,頭一次覺得東宮門前并沒有多么陰森,東叔特意點亮了高大的正門府燈,兩人的身影在燈下逐漸交融。
像在鎏金懸燈樓一樣,容穆又一次心存不忍,主動靠近了給他制造麻煩事的商辭晝,少年瘦白的手指握住了皇帝骨節(jié)分明的大手,微微搖晃了兩下,感受到對方僵硬的動作笑彎了眼睛。
“來找我玩啊陛下,找我吃飯也行。”
商辭晝看著那笑眼,不知為何,嘴角不自覺動了一瞬。
第21章 自閉第21天
容穆看著東叔推開厚重的東宮大門,這門只有真正的主人回來的時候才會打開,其他人或者奴仆要進(jìn)東宮,全都要走小側(cè)門。
東叔叫了幾個府里的府衛(wèi),將容穆的花小心翼翼的搬到了門里,又朝商辭晝拜了拜,希冀道:“陛下今日要回宮嗎?”
商辭晝收起神色:“嗯,孤就不進(jìn)去了。”
東叔的神色肉眼可見的低落,又道:“那容公子住進(jìn)來后,陛下可多來逛逛,無論陛下住在哪里,這兒都永遠(yuǎn)給您留著。”
容穆忍不住看了商辭晝一眼,一般人聽見這話早感動的痛哭流涕,但這人就好像沒聽見一樣,袍角微動,轉(zhuǎn)身馬車都沒坐,直接跨上了烏追。
李隋川只好又擔(dān)任起車夫的職責(zé)。
容穆朝商辭晝揮了揮手:“陛下,別忘了我和你說的事,我等你啊。”
商辭晝看了他一眼,沒回話,只嘴中低低喝了一聲烏追,調(diào)轉(zhuǎn)馬頭朝宮門的方向而去了。
李隋川任勞任怨的跟在皇帝身后善后,路過容穆的時候還拱手道:“容公子,后會有期。”
容穆笑著看他,“少將軍,你不是陛下的伴讀嗎?想來東宮沒少來,你要來逛也可以,我隨時恭候。”
李隋川心下一動,正要回禮,就聽容穆接著道:“還有,那些事兒不要偷偷摸摸的做了,你要想知道我是誰,只管親自來問我,只是我自己可能也不太清楚,怕是不能滿足將軍所有的疑惑。”
李隋川背后一悚,“……誰和你說的。”
容穆將手伸進(jìn)寬大的袖口,“別管誰和我說的,我只是告訴你,我雖身份不高,但也不愛背地里那一套,最是身無一物之人,有時候最不受束縛,今日我在大商為陛下所用,明日逼急了我可能就不在了。”
李隋川雖高坐在馬車上,但這一刻,他感覺自己好像并沒有比眼前的人高多少,相反,還有一種莫名的被反手拿捏住的感覺。
更有一種……就算是陛下在這里,也拿容穆沒辦法的感覺。
對于這個人,陛下殺不了,他也下不了手,明知道一身謎團(tuán),還甘之若飴的在他身邊環(huán)繞,就像在懸崖邊繞著走,永遠(yuǎn)不知道下一腳踩進(jìn)的是深淵還是平路。
“你……只要不做對大商有害的事情,陛下都可以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陛下登基多年,我從未見過他對誰這么寬容過,還有這東宮,陛下雖不常回來,但也絕不允許有人染指,對容公子,陛下可謂是寬容至極,你該珍惜。”
容穆看著李隋川復(fù)雜的面部表情,嗓音清脆道:“那少將軍代我謝謝陛下,我脾氣好,可以一而再再而三回頭對搞事的人微笑,要是脾氣不好,恐怕早不和你們玩了。”
李隋川暗地吸了一口涼氣,容穆如此言語行事,想來平日里在陛下面前就不加收斂,這樣放肆任性,陛下卻從未出手懲治……他李隋川夾在中間里外不是人,這等難纏人物,還是留給陛下親自來應(yīng)付算了。
容穆笑盈盈的看著離開的馬車:“李將軍慢走——”
送完兩尊大佛,容穆才伸了個懶腰,他手叉在細(xì)細(xì)的腰帶處,抬頭看了一眼略顯陳舊的牌匾。
“東……宮。”
繁華之地也總有門庭冷落的一天,失了帝王之愛,再好的府邸都沒了精神氣。
容穆看著東叔還望著商辭晝離開的地方,不由得心內(nèi)起了一陣波瀾。
東叔得有六七十了吧……放在這個時代,已經(jīng)是高壽之人。
商辭晝但凡回頭看看,就知道不是沒有人站在原地等他,只是這么些年來,他卻硬生生將自己活成了孤家寡人的模樣。
容穆將飛到身前的長發(fā)撥弄到身后,站在東宮寬大的牌匾下喊道:“東叔,別看了,回家吧。”
東叔恍惚回身,看見少年面帶溫柔神色,“陛下對我還有那么點興趣,我在東宮,他就一定會來找我,這東宮多年來不曾打開正門,但只要開了一次,后面就有無數(shù)次再打開的機會。”
東叔面色動容的朝容穆跪下,行了一個正禮。
“容公子是陛下親自帶回來的人,老奴就要將您當(dāng)做小主子看待,萬不會虧待您,容公子盡可安心。”
容穆伸手扶起他:“客氣了。陛下不許我住主殿,還勞煩東叔給我找一間偏殿,最好能靠近你剛才說的玉湖……明白了嗎?”
東叔詫異:“玉湖邊蛙聲聒噪,蚊蟲也多,公子為何……”
容穆“欸”了一聲:“青蛙不要緊,蚊子可以熏香祛離,我就喜歡有水的地方,勞煩東叔替我收拾了。”
東叔只好點了點頭,頷首走在前面,身旁有一府衛(wèi)低聲道:“劉伯,我記得玉湖邊有一小樓,名叫亭枝闕,只是亭枝闕好像被陛下鎖了……”
劉東腳下一頓,回頭看了眼圍著花缸轉(zhuǎn)悠的少年,突然問道:“阿風(fēng),我年紀(jì)大了眼睛不太好,你幫我仔細(xì)瞧瞧,這位公子帶了一朵什么花來東宮。”
名叫阿風(fēng)的府衛(wèi)看著碧絳雪好一陣思索,才啪的拍了一下手,“我想起來了劉伯!這位公子帶著是一朵蓮花!好多年都沒見著了!”
劉東瞳孔一晃,朝滿身新鮮感的容穆看去,后者察覺視線朝他俊俏一笑,郎朗少年模樣。
“可是玉湖邊也不讓住?”
劉東老臉上逐漸浮出一個慈善的笑意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