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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嬤嬤喝了口茶,點頭微笑道:您話說的很是,老奴回頭就問問,揚州筆墨好,少不得也得請老爺?shù)氖鞠隆?
賈蘭去李府就學(xué)的前幾天,李紈都是陪著一起去的。確認(rèn)過車夫靠譜,并且路記熟了之后,她才不奔波兩端,只送他到賈府門口。
賈蘭從此進入學(xué)習(xí)的正軌。
從三字經(jīng)千字文,到四書五經(jīng)的誦讀理解。洪進才通天地,不拘儒學(xué),把百家言論,盡付兩蒙生。
賈蘭學(xué)的很快,直惹的洪進嘖嘖稱奇,沒少夸贊。
畢竟是客居李府,他的夸贊措辭也很含蓄:賈蘭學(xué)的快,也認(rèn)真,就是太沉郁了些,小孩子的活潑有點缺了。李瑾(周夫人的兒子)嘛,很活潑,能舉一反三,就是有時靜不下心來,和賈蘭倒是能互補。
周夫人聽著,心情頗好,一頭讓自家的兒子繼續(xù)努力,并且不要嫉妒賈蘭,一頭省去沉郁的評價,和李紈轉(zhuǎn)述了一遍。
李紈歡喜,貼了月例,讓廚房做賈蘭愛吃的糕點。
賈蘭看著她遞出去的一錢碎銀,眨巴眨巴眼兒:這錢是哪里出的?
李紈回答道:月例。
是每個月都有嗎?
每個月都有。
我也有嗎?
有的。
賈蘭登時滿臉笑意,揪著她的袖子問:我每個月有多少錢?
李紈心下疑惑,蘭兒最近在哪想花錢了嗎?
卻也不瞞他,把數(shù)字告訴他了。又訓(xùn)誡道:普通農(nóng)戶,一年有二十兩銀子就能滋潤的過一年,可不能不把錢當(dāng)錢。
賈蘭登時肅穆顏色答應(yīng)了,只是沒一會兒,拿到錢的他又喜笑顏開了起來。
李紈疑惑,賈蘭的關(guān)注點和她想的不一樣
第9章 李紈(4)
第二天,賈蘭回府時,身邊的書童喜滋滋的背了大大的一背袋東西,鼓鼓囊囊的,看不出是什么。
賈府角門內(nèi),李紈見著了,忙讓身邊的侍女幫忙拿。
旁邊車夫卻是驚魂未定的樣子,見李紈在,沖上前去告狀:蘭哥兒吵著要下車,沒帶多少侍衛(wèi),他這可不是給我們這些奴仆添麻煩嗎?
李紈聽了,眉毛挑了一下,笑道:主子還怕奴仆麻煩?什么道理。
車夫剛想辯駁兩聲,忽然想到面前的寡婦也不是個軟角色,一下子啞口無言。
她也不理車夫,摟過兒子,笑問道:什么東西要急頭急腦的去買?
賈蘭被車夫的話嚇了一大跳,眼睛卻還是亮晶晶的,有著孩子初見世面的驚訝和滿足。
李紈看著喜歡,掏出手帕給他擦額角的汗。
在娘親的懷里,賈蘭安下心來,才說道:見街邊有人賣揚州那運來的小玩意兒,花了半串錢買了一袋。
李紈心下一軟,摸摸他的頭,溫言道:以后出門注意安全就好。
賈蘭現(xiàn)在不能有許多侍衛(wèi)護衛(wèi)著,只有他長大后,有出息了,才能給自己爭得侍衛(wèi)來。
難道要他那時候才允許去街上逛嗎?李紈身為母親,不忍心。
揚州的物事,擺明了是送給黛玉的。她便陪賈蘭去榮禧堂后頭找黛玉。
自然是得先拜見賈母。
賈母頭一次正視賈蘭,見他粉雕玉琢,可愛的很,身上又有讀書人特有的溫婉氣,和寶玉相比另有一番風(fēng)姿,便也拉著在懷里揉了一陣。
賈蘭不習(xí)慣,臉都漲紅了。
府里大小主子多,他買的本就不止黛玉的一份,李紈就拿出他買的小玩意兒,在賈母面前一亮。
果然,賈母的注意力登時就轉(zhuǎn)了,松了手笑問道:這東西瞧著有些新奇。
賈蘭趁機站到一旁去,恭恭敬敬道:孩兒在回府的路上見這東西好,就買了些。
賈母逗趣道:有我的嗎?
頭一份就是老祖宗的。
說笑了一會兒,賈母乏了,放他們往后頭的碧紗櫥去。
略走了兩步,鸚哥就迎上來,朝他們福了福禮,引他們進去。一邊又說道:寶二爺現(xiàn)下和人淘澄花花草草的,只黛玉姑娘在里頭。
李紈松了口氣,帶賈蘭進去了。賈蘭才四五歲,沒那么多男女之間的顧忌。
王嬤嬤見著她,朝她微笑,見鸚哥忙和其他侍女一塊兒去備好水盆毛巾等物,并無人在意她們,趁機通個話:林老爺已經(jīng)得了信,過幾日就派人接姑娘。
李紈點點頭。
既然快能回去了,也沒必要苦哈哈的思鄉(xiāng)。于是碧紗櫥里頭,黛玉并沒感傷,瞧著只覺得有趣,和賈蘭嘻嘻哈哈一塊兒玩了一會兒。
鸚哥拿著水盆毛巾在外頭候著,有幾分尷尬。
沒人理她。
過了幾日,林如海派的人已經(jīng)來了,榮禧堂正廳那十足鬧了個天翻地覆。
恰好賈蘭休息,和李紈一塊在屋舍里躲著,只聽動靜。
寶玉舍不得,哭嚷著求賈母,賈母便勸黛玉。一堆婢女媳婦順著這風(fēng),疊聲兒對黛玉說些老祖宗心疼旅途勞頓之類的話來。
薛寶釵此時也在賈府內(nèi)了,聽著覺得不像樣,躲到李紈這兒來,神色淡淡的轉(zhuǎn)述一番。
要我說,既然林老爺請人來接黛玉回去,那邊鬧成那樣,著實不像話。嬤嬤上茶時聽了半耳朵,沒忍住,也發(fā)表了評論。
薛寶釵渾身上下裹著冷香丸的氣息,淡淡一笑:也是老祖宗疼顰兒。
李紈不至于否,只喝茶。
可動靜頗大,鬧的闔府皆知,人心動蕩,氣氛浮躁。
賈蘭在房內(nèi)被潑了一衣袖的溫茶,書都讀不成了,索性過來陪母親。
此刻聽了兩端意見,不免也困惑,問道:那,依照情理,姑姑是該回去,還是不該回去?
薛寶釵和嬤嬤都自知失言,不敢再說,只把眼看向李紈。
李紈摸摸賈蘭的肩膀,反問回去:你覺得呢?寶釵守拙,嬤嬤為積年的李家仆從,都不會泄言。
賈蘭想了想,道:按情,姑姑如果回去,那老祖宗會傷心,不好;姑姑如果不回去,那林老爺會傷心,并且傷了父女情,也不好。
按理,高曾祖至玄曾,此九族乃人之倫也,林老爺膝下空虛,接姑姑回去是應(yīng)有之事。但老祖宗也是長輩,說舍不得,連林老爺也不好冒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