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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以為說開了能好了吧,但越接近年底,這人毛病越重,恨不得自己走哪兒都跟著。然而一想到夢中楚初五年的事,也確實不能怪顧烈,于是狄其野也就忍了,但該翻白眼的時候還是得翻一翻,免得這人變本加厲。
知道他們有話說,顧昭帶著近衛先一步往回走,狄其野好笑地問:我若說不許,你就不跟了?
這得看是什么時候,顧烈低聲道,你昨夜說不許那樣,我也沒接著那樣啊,是不是?
狄其野耳朵一紅,板著張臉,看都不看顧烈,繼續陪顧昭練劍去了。
顧烈在演武場邊坐下,看著場中的人,滿眼都是笑意。
*
爆竹聲中一歲除,楚初五年一開春,王子顧昭就單獨領了差事大楚開朝來第二次科舉。
這差事顧昭干過一次,不過那一次有定國侯領著,這一次,是他一個人全權負責,而且是全程負責。
狄其野和顧烈商量過,此生顧烈已經下了商人及商人之子可下場科考的旨,應當不會再出差池才是。
那位蘭延之,狄其野想起夢中那個名字,前世你是如何處置的?
顧烈回想道:朝中異議太大,只能奪了他的頭名,后來成了錢塘一方巨賈,所幸也不曾埋沒人才。
也算是,失之東隅,收之桑榆。
那你可是少了一大筆稅收,狄其野半開玩笑地說。
顧烈認真道:若不收重稅,過個五年十年,商人這股勢力,可就壓不住了。但這還遠遠不到抑商的時候,連重商都還沒正經推行。重商需得五年經營,若吏政清明,收益能得約莫十年,再往后,就是顧昭的事了。
他寥寥幾句,已經算到了二十年后去,連顧昭接手的事都想到了。何況,重商、抑商,短短兩個詞會牽扯多少朝政勢力變幻,狄其野不由心驚,又心疼顧烈殫精竭慮。
于是狄其野岔開話題道:蘭延之,巨賈,倒讓我想起了蘭園你前世可見過這位蘭延之?他長得像鮮卑族人么?
不曾,他被奪了頭名,自然沒能再進金殿,顧烈還有些后悔,本該給他個機會,且不說他高中狀元,他自辯手書中,說他祖父經商,卻從來不讓他經手生意。那么,半途從商能成一方巨賈,必有其過人之處。
狄其野知他求賢若渴,笑著安慰道:若他果真有才,到時金榜題名,必能踏上奉天殿。你還怕他跑了?
顧烈一本正經道:我只怕你跑了。
狄其野在他懷里轉過身來,捧著顧烈的臉,挑眉問:陛下,您是什么時候變得這么油嘴滑舌的?
顧烈自己都笑了,以吻封緘,不許狄其野笑話他。
顧昭差事辦得穩穩當當,直到放了前三甲的榜,眾位新科庶吉士朝拜帝王,都沒出一點差錯。
其實誰都不知道,朝中幾位言官手里,正捏著新科狀元的把柄。
這位蘭延之,在錢塘頗有孤高愛潔的名聲,不過是一介商人之后,得罪了一大票才子,不少人對他心懷憤恨,自然有人將消息遞到京中,就等他爬得越高,摔得越狠。
雖然陛下開恩,許了商人及商人之子下場科考,但蘭延之當年考中秀才,可是假托了出身,隱瞞了祖父從商的事實。
他今日高中狀元,犯的可是欺君之罪!
只要參了這一本,連帶著顧昭,都必定要吃掛落的。
對于這些勢力來說,蘭延之不算什么,顧昭才是他們針對的對象。
于是,一甲三位俊才入殿面圣之際,奉天殿表面上是喜氣洋洋,底下是暗流涌動,就等伺機而發!
然而,蘭延之一進奉天殿,整個奉天殿鴉雀無聲。
他長得活像一個人。
那個人,正是站在百官之首的定國侯。
我滴個乖乖。
顏法古看看狄其野,右看看蘭延之,錯愕之下,捏起手指頭,干起了老本行。
這可得好好算一算。
第123章 蘭氏狀元
一看清他的臉, 想要參蘭延之的勢力紛紛偃旗息鼓, 拼命給言官使眼色, 把那點小心思暫時收了回去。
定國侯動不得,這是滿朝文武的共識。
朝中有勢力敢試探顧烈對顧昭的態度,卻絕對沒有一個人敢動定國侯。
可蘭延之究竟和定國侯有沒有關系?
蘭延之根本不知道朝堂上暗流涌動, 他一進奉天殿,就看著狄其野看呆了。
天底下,怎么會有和自己長得這么相像的人?他會不會是, 會不會是?
當年父母雙雙殞命、大哥走失, 蘭延之雖小,卻也是刻骨銘心的悲痛, 祖父這些年也是念念不忘,日日對著大哥的長生牌位思人。
祖父中年沒了兒子兒媳, 同時走丟了長孫,一腔心血全部傾注在他這個體弱的幼孫身上, 極盡疼寵,可以說蘭延之這副孤高脾氣,全然是祖父用真金白銀養出來的。
故而, 蘭延之目下無塵, 唯獨對傳聞中白衣鐵甲神兵天降的定國侯欽佩有加,當初在錢塘,卓俊郎這個唯一知交,聽他許愿過無數次想要親眼一睹定國侯的風采。
蘭延之不懂卓俊郎當時為何滿面復雜,還以為卓俊郎不信他能高中一甲, 到今日,才知道好友為何是那副神情。蘭延之甚至有些惱怒,不懂卓俊郎為何明知他們爺孫苦尋大哥,卻半句不露口風,但蘭延之轉念一想,確實這事不好開口,又把惱意消了。
可傳聞中,定國侯還是王子顧昭的舅舅,是公子靂的后人,長于秦州青城山的清澗之中。
可父母當年,就是于秦州遇害,大哥也是在秦州走失。
蘭延之滿心都是期望,同時又不敢期望,定定地看著狄其野,險些忘了拜見陛下。
狄其野雖然沒有蘭延之那么震動,卻也頗覺驚異。
他如今這副身體,長相身高等等都與上輩子星際上將狄其野一模一樣,連血液中,也都有薄荷香。
因此一開始狄其野也疑惑過,到底是借尸還魂,還是小時候的他落入了平行空間?但這問題沒有什么意義,早就被狄其野丟之腦后。
所以面對蘭延之,狄其野首先考慮的是這副身體是否還有親緣關系,若有,該怎么辦。其次,是驚訝于隔著不知多少時間空間的距離,竟然有個古人和自己長得這么相像。
宇宙真奇妙,狄其野收回了視線,抬頭去看顧烈,卻發覺顧烈情緒不是太好。
顧烈比蘭延之的心緒還要復雜。
顧烈此生,尤其在楚軍爭霸時期,可以說是致力于給狄其野增添關系,讓他心生眷戀,不要再生出前世那樣決絕的心思。
但二人兩情相悅之后,顧烈的占有欲翻倍增長,就心生矛盾,明明那些人是他親手推到狄其野身邊的,他卻越來越不想讓狄其野過于在乎他們。
好在狄其野就算將牧廉他們護在自己的羽翼之下,卻也從來沒有重視他們超過顧烈。
尤其是知曉前世種種之后,狄其野對顧烈的妥協,簡直到了予取予求的地步,讓顧烈在楚初五年這開頭的四個月,過得甚是愜意。
然而,顧烈親手推到狄其野身邊的這些人,和突然冒出一個長相相似的蘭延之,那可就大大不同了。
即使狄其野根本不是原本的那個人,可一想到蘭延之與狄其野這副身體可能是兄弟,擁有不可分割的血緣關聯,比他給狄其野和顧昭硬安的舅甥關系更為親近,顧烈就控制不住壞了心情。
所以,整個奉天殿鴉雀無聲的這一瞬,真是各人有各人的心思,心里都熱鬧得不得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