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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氏撐著四兒媳的手,色厲內荏道:妾身說句不中聽的,您是主家家主不假,可我們旁系的家事,您管不著。
祝雍掃了一眼孤站一旁的祝北河夫妻,不怒自威:那也容易。老夫給陛下上個折子,實在不費什么事。
可左氏婦人,溺愛幼子治家不嚴,為娘家姻親威逼長子瀆職,將長子仕途毀于一旦,這名聲,你敢不敢背?
左氏嚇得面色如紙,怒不敢言。
言盡于此,祝老爺子誰都不看,自顧自走了。
祝老爺子一出門,四兒子就喊了聲娘,像是被嚇著了。
左氏被祝老爺子下了臉面,本就憋著怒火,見小兒子嚇成這樣,那火氣就更旺,手一抬就把茶碗砸了出去,將將就砸在祝北河夫妻腳前,指桑罵槐:一個個都是死人啊!
聞言,祝北河父親也又生了怒氣:你又鬧什么!
不等他們再吵起來,祝北河不顧地上碎瓷茶水,對著父親病榻撩袍一跪,拜道:父親,兒子不孝,請父親主持分家。
祝北河妻子無聲跪在祝北河身邊,也是深深一拜。
夫妻倆膝下瞬時洇出了血。
最懂事的兒子兒媳被逼成這樣,祝北河父親忍不住老淚縱橫。
歪枝不剪,大樹不成。
分吧。
*
春闈即開,各地舉人才子匯聚京城,順天府一日比一日熱鬧。
年輕才子多愛高談闊論,他們或是聚集在酒樓茶館,或是約于書館印坊,像是開屏孔雀似的招搖。
而精通京城百事的監生,就難免顯擺起了朝中八卦,近來熱議的除了被奪官的祝北河居然又分了家,就是哪家貴女又漂亮又有才名。
顧烈對著近衛記載的風言風語搖頭笑笑,年輕人,有鮮活氣,也難免魯莽得惹人厭。
聽他跟個老頭子似的感嘆,狄其野笑得都停不住,說那你怕是一出生就滿了五十歲,否則,怎么沒見過你魯莽。
近來狄其野不是在禮部就是好好在未央宮待著,也不鬧著要跑出去,尤其是這兩日春闈議定,狄其野都在未央宮,顧烈心里安定得不得了,聞言也笑道:都說五十知天命,我若是一出生就知了天命,定然趕去秦州,早早把你撿回來。
狄其野耳尖一紅,還要撐著笑話顧烈:花言巧語。
顧烈跟他對:語重情深。
狄其野瞪他一眼,跑了。
這一跑,居然就跑出了宮去,午膳前才派個近衛來給顧烈遞了張紙條:本侯爺出宮溜達,您午膳去陪兒子吧。
于是這日午膳,顧烈帶著御膳去了禮部。
顧昭學足了父王的不動聲色,可顧烈親自一來,任誰都看得出小王子有多高興。
顧烈粗略檢視了敲定的春闈議程,顧昭如實說了是定國侯定的方向、祭酒祝老大人也給了許多幫助,但對于自己的辛苦,顧昭就隱而不提,顧烈心內一軟,溫柔了面目,夸道:幺兒事辦的不錯。
沒料到父王還記得老乞丐和幺兒,顧昭喜得眼圈發紅,險些都要落下淚來。
用了膳,顧烈又回了政事堂議事。
正議到要往蜀州派什么人,近衛拖著個包袱進來了,說是定國侯送的。
顧烈一看政事堂外,果然又誤了時辰。
見狄其野特特送了個包袱來,六部九卿都很好奇,姜揚笑問:定國侯送了什么好東西?
姜揚知道分寸,一般是不會多問,他看近衛都忍著笑的模樣,料定不是什么機密,才湊趣問了一句。
顧烈解了包袱,開始還擔心是什么不足為外人道的東西,拎著對外的那邊包袱皮,等看清楚包袱里是什么,笑得無可奈何,干脆地把包袱給揭了。
一只虎頭虎腦的布老虎。
通身是農家土染的粗藍布,繡了銅鈴似的黃色大眼睛,耳朵尖是軟乎乎的白毛,額頭上一個霸氣的王字,哎呀,真是威風凜凜。
政事堂各位重臣哈哈大笑,邊笑邊跟陛下告辭回家吃飯。
顧烈把布老虎托起來,才發現布老虎的肚子下塞了張紙條,上面寫了五個字:十天半個月。
他居然還真記著。
顧烈無奈,也不顧這布老虎有損天子氣概,托著布老虎回未央宮,對著它吃飯。
次日不必上朝,顧烈睡得不好,照常醒了,剛睜開眼就懷疑自己是不是昏了頭。
狄其野剛到不久,靠著博古架,對顧烈微微皺眉的睡臉出神。
要不是姜延就住在定國侯的廂房,錦衣近衛換班得開小宮門,狄其野還進不了宮。
見顧烈醒了,狄其野才走到床沿坐下,問:睡了幾個時辰?
顧烈立刻握住了他的手:尚可。
這樣子是尚可?
狄其野挑眉。
怎么給寡人送了個布老虎?顧烈轉移話題,看著博古架上那個虎頭虎腦的小東西,寡人昨日,可被六部九卿眾大臣笑話個夠。
狄其野沒想到會這樣,想象了一下顧烈在政事堂拿著個布老虎的樣子,也笑了:誰讓你在政事堂拆包袱了?
姜揚鬧的,整整一夜不見,顧烈忍不住,甚至自己都沒意識到,手臂就對狄其野的腰圈上去了。
狄其野無奈地順勢一倒,被顧烈順理成章地抱在了懷里,就好像他們這樣是天經地義,不抱著都不行。
我原本想給你買個布娃娃,反正顧烈不知道布娃娃是什么,狄其野忍笑說,就是用布和棉花縫制的枕頭似的玩偶,讓你抱著睡。
可我找元寶一問,把元寶嚇得跪地上,倒反把我嚇一跳。元寶說這有巫蠱之嫌,別說沒賣的,就連找人做都萬萬使不得。
狄其野在顧烈額頭上有一筆沒一筆地劃橫橫橫豎:我在大街上看到有老婦人賣布老虎,就給你買了一個。雖然小了些,但也能抱著。
他還壞笑地問:陛下,臣特地買的,您怎么不用呢?
就算顧烈沒見過布娃娃,聽聽也能猜到,這多半是哄孩子用的。
顧烈緊了緊手臂,懶得理他。
狄其野還要火上澆油,顧烈干脆把人抱得動都不能動,沉聲道:寡人只抱你。
抱著你,才有安眠。
狄其野并不是近來才發覺顧烈喜歡抱著自己,顧烈動輒就想這么干,只是先前狄其野還覺得是兩人處在感情升溫期,黏糊親密都是理所當然,也沒有太多去思考。
直到他們徹底睡在一起后,狄其野才意識到,這可不是一般的喜歡抱著。
而且,若是他沒有自我意識過剩,顧烈在抱著他的時候確實睡得更好。今早他放不下心進宮來,見到顧烈皺眉睡得不安穩的樣子,或許就是明證。
但這不就說明顧烈依然不安心嗎,那個噩夢,為何對顧烈影響這么大。
狄其野一邊煩惱著,一邊習慣性地沉進了顧烈的懷里。
如果兩個人都喜歡,這還怎么改?
第100章 探花游街
春闈也就是會試, 這是大楚開朝第一屆春闈, 在京城東南, 離國子監不遠的貢院開考。
顧烈雖然擔了主考的名,真去監考的還是定國侯和顧昭兩位副裁,在貢院里待了足足三天兩夜。<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