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簾衣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經過一年多的努力,可以說,大楚基本上消除了大波流民的存在。就算有,這些人也只敢躲在深山老林里,因為他們沒有戶籍文書,基本不可能入城。更不用說糾集成幫,潛伏城中殺害朝廷命官。
連時勢都不清楚,被肅政臺查個底兒掉是理所當然。
案情可以說雖然殘忍但并不復雜,杜軻全族已經被緝拿,正在押解進京的路上。
擺在顧烈面前的問題是,到底該怎么處置祝北河。
*
牧廉每月進宮三次,這是御醫張老的安排,為了給他針灸調養,盡力讓他活得更久。
有時牧廉自己記不住,姜延記得牢牢的,甚至只要不忙,一定給他領到太醫院門口才走。
牧廉每回針灸完,總想偷偷跑去看師父,但未央宮哪里是隨便能去的,每次都叫錦衣近衛給好聲好氣地攔了。
誰想今日一打聽,師父和小小師弟在禮部待著,牧廉立刻就竄去了,為了討師父歡心,迅速加入成語接龍這種幼稚游戲,和狄其野、祝老爺子一起,在禮部大堂成為扎眼的快樂三人組。
定國侯一來就以清晰的思路震住了場子,祝老爺子本身就是個和藹隨和的長者,而且他們倆已經這么玩了兩三天了,不習慣的也都習慣了。
但這可是又瘋又狠,敢把大理寺卿告上奉天殿的右御史啊!
不少人偷偷瞄著牧廉,直到顧昭隨手輕輕敲了敲鎮紙,才都低了頭。
牧廉一點都不在意,照常問師父:您什么時候回家?
說好過個十天半個月出去住,但顧烈近來的模樣讓狄其野不放心,于是只道:再過一陣。
牧廉不大高興,嘴巴能吊油瓶,陪了師父又接了幾圈,覺得還不如回家和姜延玩,跑了。
祝老爺子像是什么都沒聽見,樂樂呵呵地對狄其野說起了小故事。
*
幾日過去,春闈臨開,杜軻也押到了。
顧烈早起時,把狄其野也給拉了起來:陪寡人上朝。
雖然人沒去上朝,狄其野消息也不是不靈通,姜揚也求情求到他這里,自然知道發生了何事。
要不是知道,狄其野昨晚就要發脾氣了。
翻來覆去的吃,就是真神仙也受不住。狄其野前些日子擠兌顧烈是牲口,單就某方面而言,一點都沒說錯。
狄其野看看鏡子里的顧烈,反手握住顧烈給自己梳頭的手,什么都沒說。
顧烈心里安慰,一低頭恰好從衣領間看到尚是櫻色的重重罪證,尷尬地輕咳了一聲,臉倒也沒那么繃著了。
第97章 姻親裙帶(下)
百官上朝來, 見到扛著重枷痛哭流涕的杜軻, 和解了官帽沒上枷鎖跪在一邊的祝北河, 一個個都不敢耽擱寒暄,站好等待陛下來上朝。
陛下與定國侯聯袂而來。
眾臣等定國侯走到丞相對面站好,才山呼萬歲請安。
狄其野和姜揚眼神匆匆一對, 沒來得及有什么交流,上頭顧烈就砸了本折子下來,百官登時噤聲, 連抽抽噎噎的杜軻都霎時止住了。
顧烈冷冷地看他一眼, 命道:念。
當值的錦衣近衛乖覺上前,將折子在杜軻面前地上攤開。
這是杜軻在殘害了胡堂滿門、推罪給流民之后, 上給顧烈的折子,里面大大表了一番對胡堂慘死的痛惜之情, 然后更大地表了一番忠心,請求顧烈給一次官復原職的機會。
寫到這, 就已經夠不要臉了,但顯然這并不是杜軻不要臉的巔峰折子末尾,杜軻還信誓旦旦地保證, 一定抓住胡堂慘死的罪魁禍首, 將這些流民千刀萬剮,以告慰胡道臺的在天之靈。
杜軻抖似篩糠,這念一句就是打自己一個巴掌,陛下聽著也定是火上澆油,這怎么敢念?
杜軻只能哭嚎道:陛下, 罪臣知錯,罪臣知錯啊!
顧烈眉毛都沒動,平靜地問:你是要當朝抗旨?
杜軻頓時面無血色,抖得跟秋日寒風里的樹梢枯葉也似,心驚膽戰地對著自己的折子念起來。
杜軻顫顫巍巍地念著,顧烈的視線懸在他與祝北河之間,祝北河已是羞愧得無地自容,百官之間的輕聲議論也忍不住起來了,顧烈越聽心里頭的火氣就越旺。
嘖,定國侯像是與百官一樣忍不住似的,沒有刻意壓低聲音,尋常感嘆了一句,好不要臉。
狄其野一開口,自然打斷了杜軻,杜軻本就不敢繼續念下去,此時整個趴在了地上請罪,又是幾聲罪臣知錯。
顧烈心里頭的火氣,也沒再繼續往上漲。
顧烈知道狄其野是有意打斷的杜軻,想必是不想見他過于發怒,因此緩緩順了口氣,問祝北河:你可有話要說?
祝北河深深一禮:臣身負陛下深恩,不堪重任,徇私枉法,鑄下大錯,臣當與杜軻同罪。
誰都看得出祝北河已是滿懷愧疚,他不為自己辯解,顧烈也預料得到,但祝北河當真不坦白詳述,顧烈心里那把火又噌噌噌地往上冒。
倒不是說祝北河坦白詳述了,顧烈就會放他一馬。但祝北河畢竟是顧烈從荊信起兵時就交托信任的重臣,祝北河若是在犯錯前、甚至是犯錯后立刻醒悟來找顧烈交個底,怎么會鬧到這個地步?
換句話說,祝北河為什么不及早來和顧烈坦白?是不信任,還是不敢?
顧烈苦思了幾日,除了失望,還是失望。
不再看祝北河,顧烈對著底下的眾位大臣,冷聲問:此案罪人罪證俱全,來龍去脈皆清。眾位愛卿以為,該如何結案?
顧烈這話,就像是水滴進了油鍋,朝堂上頓時熱鬧起來了。
杜軻是外來武將功臣,又和家臣集團結了幾門姻親,他們不敢明著勸顧烈高抬貴手,大義凜然地說兩句念在立楚之功,死罪可免,活罪難逃,卻還是敢的。
至于祝北河,他是大功臣,又是祝家出息的旁系,與姜揚、顏法古等重臣關系好是眾臣皆知,也是陛下近臣之一,那說情的就更多了。
熱熱鬧鬧地說著情,但重臣漸漸發覺,定國侯閉著眼睛沒說話,丞相姜揚也沒說話他們一個個心道不妙,奉天殿漸漸又歸于了死沉沉的寂靜。
怎么不說了?顧烈平靜地問。
無人敢答。
顧烈看向牧廉:右御史,你說說。
牧廉一板一眼地舉出了大楚律中的條款,并結合案情,給二人初步擬定了罪罰:杜軻殘害同僚,欺君罔上,當抄家問斬,以儆效尤。
祝北河乃是瀆職之罪,瀆職一罪,重則貶謫,輕則罰俸。此案中,祝北河是受人蒙騙,且是為母所挾,正是忠孝兩難全,依照律例,該從輕判罰。
就在眾臣以為牧廉這瘋子也學會講人情的時候,牧廉卻話鋒一轉:然而,祝北河身為大理寺卿,卻是知法犯法,若繼續執掌刑獄,如何服眾?祝北河身為功臣元老,卻縱容姻親裙帶,受小蔽釀大禍,若不嚴加懲處,我大楚如何令萬民信服?
眾臣聽了這番打臉說情的話,心里是如何憤恨牧廉且不說,姜揚心里是急得火燒螞蟻一般。<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