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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也只能定國侯敢做,換了誰來,打斷了議事,萬一恰好說的是要事,陛下是要黑著臉發怒的,輕則罵你貪逸,重則罵你忘本,不過是想吃個飯,哭都沒地哭。
所以六部九卿此時都無比思念定國侯。
錦衣近衛進來,又送了張消息條子。
顧烈先是一抬頭,發覺不知何時已是滿堂明亮燭火,還真有些不好意思,對各位重臣抱歉道:寡人誤了時辰,諸位愛卿都回去歇息吧。
六部九卿眾位大臣連忙行禮,說不敢當,說陛下勤政愛民,但行完禮,都立馬腳步匆匆地走了,生怕陛下又想到什么把他們留下。
顧烈哭笑不得,打開條子一看,笑不出來了。
回娘家那個人今晚不回來了。
*
狄其野回定國侯府請舊部吃飯,定國侯府里面的下人都是顧烈一手安排,做事伶俐得很,狄其野還挺滿意,干脆一直留到了晚上。
難得狄其野在定國侯府,消息傳出去,晚上開飯前,左朗和姜通也趕到了。
定國侯一黨是來的整整齊齊。
狄其野捏著個玉杯喝酒,笑得無奈:你們是不是非要給我安個結黨營私的名頭啊?
吏部左侍郎敖一松拿筷子敲了敲碗沿,反駁道:師父此言差矣,先不說作為弟子,陪師父吃飯是理所應當,再說,咱們不都是正兒八經的帝_黨,誰家結黨營私干的都是得罪人的活兒?咱們哪一個不是為君分憂。
自從入了朝,他們不好再喊狄其野將軍,但稱定國侯,又少了分親近,于是干脆都跟著牧廉叫師父,事已至此,狄其野也沒攔著。
敖一松前半句說的,狄其野還帶笑聽著,但說到后頭,狄其野就似笑非笑地問他:食君之祿,忠君之事。這得罪人的活兒你要是不想干,有的是人干。
敖一松也是今日被人擠兌了,倒不是真有心抱怨,此時連忙認真道:是我一時失言了。我自罰一杯。
別喝了,狄其野點點筷子,換杯茶醒醒酒。
敖一松乖乖應了。
雖然敖一松這話說出來不應該,但仔細數數狄其野這幾位舊部,確實干的都是招人罵的活兒。
首當其沖的就是牧廉、姜延和莊醉,牧廉在御史臺,姜延和莊醉是錦衣近衛的正副手,職能都是監察,御史臺監察百官,錦衣近衛根本就等同于皇帝耳目,監察一切。他們不招人罵,就沒有更招人罵的職務了。
而敖一松,任的是吏部左侍郎。
吏部掌管文官的任免升降、勛封調動,可以說掌握文官命脈,是六部之首。
吏部尚書為人八面玲瓏,右侍郎也是溫文爾雅,陛下任命時,專門點了左侍郎統領考功一司,也就是說,特地讓敖一松來負責官員的績效考核。所以吏部唯一招人背地里釘小人的,就是敖一松。
姜通和左朗與他們不同,受家族勢力影響,姜家左家有意低調,所以姜通領的是京衛總指揮的職務,負責京城防務,名頭不顯,但確實還是重任。左朗在大都督府任左大都督,是唯一一個還任武職的,雖然聽上去好聽,但基本上沒有實權。
所以,狄其野這幾位舊部,基本都身負要職,也可以說他們這些職務,都得把腦袋拴在褲腰上干活。
換句話說,簡直是滿門忠烈。
不然怎么說伴君如伴虎呢。
敖一松今日發這句牢騷,但不是真不知好歹,而是他年前駁了某位功臣的想要一等考功的要求,散朝后在街上,那人見了他,故意對著身邊幾位大臣感嘆,說定國侯不愧是大楚功狗,手底下的狗一個個牙尖嘴利,都會咬人,陛下得此良犬,該配_種留后才是,怎么拘在宮里守門呢?
這話難聽至極,可敖一松畢竟是個朝廷大臣,而且還是應該作為表率的吏部左侍郎,他不能當街和人打起來,只能忍一時,再做打算。
而這話,敖一松也不能說給狄其野聽,若是狄其野只是單純一個功臣,敖一松真不妨對狄其野告一狀,可偏偏敖一松知道狄其野與顧烈的關系,他怎么好把這種閑話說出來挑撥他們二人的關系?所以敖一松心里憋著氣。
還吃著,外面輕手輕腳地來了一隊人,近衛進來恭恭敬敬地稟報,說陛下聽聞定國侯今夜不回宮住,著人送些東西來。
狄其野出去一看,元寶親自帶著一隊侍人,光軟毯就送了三條,還有銀絲炭火之類的,總之就是怕他凍著。
天地良心,這都快四月份了。
牧廉在門邊探了個頭,感嘆:師父,您怕冷怕到這個地步了嗎?
閉嘴!
丟人丟到牧廉面前了。
狄其野擺擺手,含糊道:收著吧。
于是元寶帶著侍人們忙活起來,把各樣東西按照在未央宮一式一樣地擺好,總之務必讓定國侯在自己家過得像在未央宮一樣。
敖一松失笑,得,自己瞎捉摸什么呢,將軍都給寵到這份上了。
莊醉嘿嘿一笑,他是錦衣近衛,何況頂頭上司姜延就在對面坐著,不能喝酒,所以拿著茶杯過來和敖一松的茶杯碰了碰,笑道:兄弟,走一個。
敖一松和他茶杯一碰,喝了口茶。
聽底下兄弟說,今日有人在街上大放厥詞,莊醉壓低了聲音,像是說八卦似的和敖一松講故事,他們也不能徇私枉法,只能如實稟報,陛下讓人一查,查出來不是個東西,聽說年前還要挾你要一等考功?回頭御史臺那邊找你問,你照實說就是。
敖一松先是一驚,再是松了口氣,對莊醉和抬著眼皮看過來的姜延笑笑,舉起茶杯敬了敬,一口悶了。
狄其野看得匪夷所思,怎么著,吃師父家的這么得勁?連茶都一口喝完?
再給左侍郎大人沖盞茶,要好茶葉,狄其野唏噓道,可憐見的。
敖一松笑瞇瞇:那敢情好,我沾師父的光,也嘗嘗貢茶的滋味。
狄其野奇怪道:胡說八道,我這哪來的貢茶。
元寶剛收拾完,此時悄沒聲息地站在一邊準備伺候著,聞言忙給陛下爭臉道:有的,定國侯那日夸澗頂毛峰不錯,陛下給侯爺殿里備著,還往侯府送了六兩。因為侯爺不常回來住,才沒敢送多。
狄其野無言以對。
畢竟要給師父面子,席間眾人都不敢明著笑出聲。
敖一松喝了口澗頂毛峰,笑著夸:真香。
*
入了夜,狄其野頭一回進了自家臥房,被驚得嚇了一跳。
這里面不止布局和未央宮里他住的偏殿一模一樣,連翻的兵書,都翻在同一頁反扣在案上。
何止是體貼,簡直是驚悚。
狄其野越來越覺得,不知道是顧烈那個養父干了什么喪心病狂的事,還是自己什么時候無意觸動了顧烈什么不好的童年回憶,顧烈有些言行,像是被狠狠嚇過,帶著分矯枉過正的意思。
用矯枉過正來說也不準確,但狄其野也沒弄清楚緣由,所以也找不到合適的詞來形容。
狄其野一邊心疼,一邊又覺得疑惑,待在這臥房里簡直要炸毛,于是走到院子里發呆。
姜延路過,叫了聲師父。
你有話要說?狄其野把侯府布局一想,知道姜延不是路過,是特地而來。
作者有話要說:
*陛下:老婆回娘家了怎么辦,在線等
第93章 白狐貍
狄其野心有猜測, 恐怕姜延是看出他和顧烈關系了, 所以淡定地等姜延開口。
事實也確實如此。
姜延畢竟是這群人中唯一的資深斷袖。<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