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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顧烈喜歡瓷器?
哪一州的瓷器好?
等等,他的俸祿夠買瓷器嗎?
*
顧烈注意到狄其野的焦躁,他反省,也許自己的躲避態度讓狄其野不舒服了,于是不再躲著他。
可顧烈那幾日實在無法控制自己。
牧廉一語驚醒夢中人,讓顧烈不得不認真去想,狄其野對自己的種種關心舉動,究竟意味著什么。
狄其野在他心中,雖任性決絕,卻也是絕對的風光霽月,前世因為初遇分桃的誤會,文官文人們沒少編排狄其野,他們越詆毀狄其野,顧烈就越不愿意與他們同流合污,越不愿意將狄其野往狎昵那方面想。
而且今生顧烈主動親近,解開了狄其野前世的風流、謀反兩大污名之謎,前世顧烈本就不怎么信,只是氣狄其野不肯解釋不肯上朝,如今疑慮全消,更是再不愿冤枉狄其野。
所以不論狄其野怎么試探,顧烈都坦然接受,抑制自己多思善謀的本性,不胡亂猜測他言行背后是否有深意。
他們君臣二人相處,比前世舒服太多太多,他們在不知不覺中,已經成為彼此在世上最了解也最能夠理解對方的人。
可顧烈吸取前世教訓,認了自己命中注定孤涼,但凡接近自己的都要遭殃,他不該愛人,也再也提不起心思來愛人,所以早早決定今生不再娶妻,甚至瞞騙天下,收顧昭為子。
他怎么想得到,他那目下無塵、半點牽掛都不想有的狄將軍,會主動喜歡他,還對他示好?
顧烈對狄其野的喜愛,從前世縱容就可見一斑,今生忽然想明白狄其野對自己的種種示好,心中歡喜,遠大于其他思慮。
牧廉說狄其野不懂關心人,今生狄其野的種種示好,顧烈細細想來,確實傻得可愛送特產風物、不顧自身安危為他征戰、問那些顧烈聽了還以為是在小看自己的傻話。
可顧烈順著思緒往前世一想,當即寒透肺腑、冷徹心扉。
狄其野打下半壁江山,封定國侯。
那些狄其野送的,綠豆糕的手作方子,琉璃燈,蒲草編的兔子,瓷碗里裝的睡蓮
臨死時,狄其野說:怎么辦你還要再孤零零過四十四年,你得學著,學著找些有意思的事來做
狄其野利刃穿心,在他懷里痛得發抖,一聲聲,慢慢的喚著。
顧烈。
顧烈。
狄其野叫的是誰?
是亡燕復楚,為大楚嘔心瀝血卻保不住一個定國侯的開國楚帝?
還是瞎了眼,聾了耳朵,蒙住了心的顧烈?
顧烈才知相思,就滿口都是相思苦。
他欠了一筆隔世的相思血債,所記所載都是香血書就,一勾一劃,利如匕首,令他魂銷腸斷,悲從中來。
故而才有了那幾日對狄其野的躲避。
可狄其野的焦躁不安讓他醒悟,這都是他犯的錯,都是他該面對的,不該讓狄其野跟著他心神不安。
于是顧烈不再躲著狄其野。
顧烈不是不想回報這份赤誠無欺的愛意,可在那之前,他需要斟酌清楚,究竟怎樣才是對狄其野最好的。
前世狄其野是死在了他的懷里。
也許他當真是命中注定孤涼,不可愛人,不可親近。
第68章 糯米年糕
北燕都城的密探傳來消息。
一是楊平越發瘦削, 面色有異, 似是長期服用罌_粟的癥狀。
二是老將玄明被怕死的楊平留在北燕守著都城, 玄明多次上書想要回去助力雍州戰場,楊平都堅決不許,近日不知為何松動了語氣, 似有圖謀。
三是嚴家和謝家傳來的抱怨之語,嚴家覺得是楚軍這邊走漏了合作消息,讓他們險些在楊平面前露餡;謝家是抗議楚軍多次屠殺謝家守兵的城池。
后兩條消息, 顧烈早有預測, 并不驚訝。
所以顧烈很快批復了這兩條。
第二條,楊平的松動, 無非是眼看著翼州雍州加速陷落,想逃出北燕投靠刺伊爾族, 他賣國出逃,擔心對北燕忠心耿耿的玄明阻攔, 自然要想辦法把他支開。
顧烈嚴令密探日夜監守北燕皇宮,一旦楊平出逃,立刻將消息傳遍雷州。
而第三條, 嚴家的無能和謝家的自命清高, 顧烈十分明了,并不打算繼續容忍他們的猶豫和愚蠢。
在嚴謝兩家中,顧烈原本傾向保留謝家,可顧烈最近想起前世受謝家指使的文臣文人是如何詆毀狄其野的
顧烈決定讓他們自行選擇,到底是孤注一擲投楚, 還是在猶豫中與北燕同亡。
他讓密探轉告這兩家:我大楚不收首鼠兩端、軟弱無能之輩。
另外,顧烈讓密探將謝浮沉的消息告知謝家,解開他們對于陸翼屠城的疑惑,算是仁至義盡。
最后,顧烈的視線又落回了第一條。
罌_粟之毒。
顧烈覺得萬分可笑。
前世,柳湄那個瘋女人,為了她臆想中懷才不遇、死守國門的文人皇帝楊平,竟然成功算計了顧烈,將顧烈耍得團團轉。
沒想到今生,柳湄如愿以償進了楊平的后宮,居然還是走上了給自己丈夫下毒的歧路。
顧烈從來不愿對婦孺下手,可前世他因為柳湄失去了太多,不得不報。
他不會親自動手。
王后試探得夠久了。
顧烈終于批復道:轉告王后,她的計劃成或不成,本王都必定保住她與魏氏的性命。
你怎么了?
狄其野端著個碗,剛進帥帳,就覺得顧烈神色有異。
像是在生氣。
狄其野大喇喇把碗往案邊一擱,低頭去看顧烈面前的密信,看來看去對大楚都是好消息,找不出有什么值得生氣的。
尤其是顧烈剛批復、墨跡還沒干的那張:楊平吃罌_粟?這不是很搞笑的事情嗎?你生什么氣?
我沒生氣,前世之事顧烈不好說,半真半假轉移話題道,我只是在想,若是我染上了罌_粟之毒,該怎么辦。
狄其野果斷道:把你綁起來戒了啊。
前世顧烈是用針灸藥浴才擺脫了罌_粟的影響,聽狄其野這么說,笑問:綁起來是怎么戒?
很簡單,狄其野簡單粗暴道,關在小黑屋里,癮犯了就綁起來,需要多久才能戒,就關多久。
顧烈憂慮道:誰給你下過毒么?
關心我啊?狄其野靠案沿站著,對顧烈眨了眨眼,我才不需要那些精神安慰劑。不過在軍校,畢業前必須通過抵抗測試,被注射拷_問藥劑,不過我當然都撐過來了。
狄其野還賣乖道:所以,就算我兵敗被俘,也不會泄漏大楚機密的。
胡鬧,顧烈心疼,半認真地教訓他,亂說話。
狄其野笑得得意,這才想起被自己忘到一邊的禮物,這可是重要道具。
那是什么?
見狄其野又端過了碗,顧烈好奇問。
你聞不到嗎,都是芝麻香,狄其野把碗往顧烈眼皮子底下懟,我聽不懂他們說話,近衛說這個在南邊也有,叫糍粑,是村里老人用糯米反復槌打出來的新鮮年糕,裹了剛炒出來的白芝麻和細白糖。<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