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鍋內(nèi)肉香四溢，大火收著湯汁，咕嚕咕嚕冒著泡，饞得讓人口舌生津。

顧烈遞了雙筷子給他：試味道。

狄其野也不推辭，挾了塊雞肉，吹兩下就咬，一口下去肉嫩鮮滑，對主公誠懇夸道：好吃。

顧烈讓小乞兒撤火，用大鍋的余熱將湯汁再收一收，就等著盛進(jìn)陶鍋里。

狄其野換了雙筷子，挾了塊雞肉戳到顧烈嘴邊：你也試試。

突然戳過來一塊雞肉，顧烈差點(diǎn)以為是暗器，面對狄其野的突發(fā)奇想，顧烈只當(dāng)是他胡亂玩鬧，無奈皺眉：你試過了，我何必試？

狄其野晃晃那塊雞肉，拽起他的成語道：解衣推食，君臣佳話，你試試。

顧烈心里一股氣直沖心口，這人知道這個詞典故何來，那人又是何下場嗎！

狄其野不肯放棄，那架勢像是顧烈再不吃，他能給顧烈塞嘴里。

顧烈不想跟他拉扯，張口把肉吃了。

好吃嗎？

你要我王婆賣瓜？

就問你好不好吃，你想那么多做什么。

尚可。

這么好吃你居然說尚可？

你說得跟你做的似的。

我這叫急主公之所急。

小乞兒對著灶火思考，怎么楚王和狄將軍，和戲臺上演的君臣，完全不一樣啊。

他們感情真好。

并未察覺完全不一樣的顧烈和狄其野還在你來我往，一點(diǎn)不知道小乞兒在想什么。

*

入夜。

黃昏時狄其野打著為主公服務(wù)的旗號和小乞兒一起找到了浴所，百忙之中還堅(jiān)持收拾干凈，夜里舒舒服服沐浴完了，才知道去問顧烈用不用燒水。

顧烈已經(jīng)習(xí)慣了狄其野這種有條件就一定愛干凈的行為，倒沒說他什么。至于先自己享受才知道問主公他現(xiàn)在至少還記得問了。

前世狄其野可是干出過先回府沐浴再進(jìn)宮述職這種事，被文臣上折子罵了足足小半年。

想到那些折子，顧烈又是一陣頭痛。

狄其野出去放了報(bào)平安的煙花回來，意欲找顧烈說一說那小乞兒的處置問題。

觀今日顧烈待那小乞兒的態(tài)度，狄其野暗自懷疑主公是想收養(yǎng)他。

這可就事關(guān)重大了，顧烈自己還沒有娶妻生子，先收養(yǎng)一個，那可就是長子，長子不是嫡子，以后立儲必然是暗潮洶涌，威脅大楚根基。

倒不是狄其野多在意顧烈的后宮問題，而是狄其野想到這里，才記起，史書中顧烈根本沒有立嫡，也沒有立長，他從中州顧找了個繼承人。

以前狄其野沒想過，今日一聯(lián)系，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顧烈為什么要從中州顧找繼承人？他自己的孩子呢？

主公。

狄其野推門時，顧烈在穿衣。

作者有話要說：　　*對聯(lián)是我胡謅的

第39章 心病燃火

柔軟的淺金絲衣沒有完全拉上肩頭, 顧烈的肩胛上, 赤紅似血的火鳳刺青露出半翼, 乍看去，像是絲衣著了火。

荊楚先民喜愛自然，崇拜太陽與火神祝融, 火鳳就是日中之鳥丹朱，也就是火神的化身。

故而火鳳是神鳥，是百鳥之王。

《春秋演孔圖》記曰：鳳, 火之精也, 生丹穴，非梧桐不棲, 非竹實(shí)不食，非醴泉不飲, 身備五色，鳴中五音, 有道則見，飛則群鳥征之。

因此楚人以火鳳為圖騰，用鳳紋裝飾楚王的王服、佩劍和玉璽。

比如顧烈那把紫霜劍上的鳳紋, 這些鳳紋通常是起舞高歌的鳴鳳, 或高立流云，或降龍伏虎，象征著楚人在喜愛安寧生活的同時也有著不懼強(qiáng)敵的勇氣。

荊楚百姓更是將火鳳青鸞與愛情聯(lián)系在一起，口口相傳著紅鸞星動的神話傳說。

然而，顧烈背上這只火鳳, 卻是翩然起舞于火海之中，它振翼狂舞，怒翅長舒，火焰燎身，像是楚顧冤屈凝結(jié)成了活生生的鳳凰，濃烈地在顧烈背脊上燃燒著。

顧烈聞聲即刻穿好絲衣，系上衣帶轉(zhuǎn)過身來。果然是狄其野。

畢竟小乞兒都不會這么沒禮數(shù)。

顧烈衣衫未整、頭發(fā)也只以束帶隨意挽起，對自家將軍這個禮數(shù)問題是糟心得不行。

只一眼，那火鳳像是燒在了狄其野的眼睛上，揮之不去。

那么鮮艷生動的紅色，是怎么紋出來的？

刺青，自然都是沾上顏料，一針一針刺出來的。

這么大一幅火鳳，豈不是和酷刑一樣？

聽到顧烈的回答，狄其野才發(fā)覺自己問出了聲，回過神來，問：火鳳，是鳳凰涅槃，浴火重生的意思么？

又是不知從何看來的怪詞。

顧烈皺眉思索，一一回道：火鳳是我荊楚圖騰，象征火神、太陽。

涅槃，語出西方佛典，我不曾研讀佛法，只是略知一二。涅槃的原意，是熄滅了世間的貪嗔癡、不再被欲_望糾纏，形容修行佛法到了極高的境界。涅槃中的大涅槃，指的就是超脫生死輪回，再也沒有轉(zhuǎn)世受苦的煩惱。

至少楚人的火鳳傳說，與佛學(xué)無關(guān)，也不存在鳳凰涅槃的說法。*

浴火重生，這詞也是一樣，從未曾聽聞，也不見于記載。這是后世的典故？

狄其野沒想到此時并沒有鳳凰浴火重生的傳說，聽了顧烈的說明，點(diǎn)頭道：也許是后世典故，傳說鳳凰滿五百歲時，集香木燃起熊熊烈火，投火自焚，再于死灰中重生，從此永生不死，是為不死鳥。

這傳說聽著有些意思，似有凄艷的美感，顧烈細(xì)細(xì)品了品，低頭笑笑：這世上，哪有不死之身。

所以是傳說。

狄其野不知他為何感慨，笑著隨口應(yīng)了一句，終于問起了正經(jīng)事：那小乞兒，主公是什么安排打算？

竹屋畢竟簡陋，沒有太多器具，顧烈披上外袍，在床尾坐下，反問：狄將軍認(rèn)為，該如何安排？

主公已經(jīng)坐下了，而且不是坐于高臺，如此以來，按理狄其野該跪下，可狄其野實(shí)在不想剛洗完澡就去跪地，假裝忘了禮節(jié)，還很堂皇地推脫道：您是君，我是臣，當(dāng)然是您說如何安排，就如何安排。

顧烈好笑：你既然來問，就是有所猜測，裝什么。

你真想收養(yǎng)他？狄其野確實(shí)是有猜測，但依然驚訝，姜揚(yáng)他們不會答應(yīng)的。

說完，大概是覺得自己這話說得不太好，又補(bǔ)充道：用你們的話說，亂了嫡長。

你們的話說？

顧烈搖頭笑了笑，忽而轉(zhuǎn)道：我說過，你想問什么，以一換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