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簾衣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顏法古握著三枚銅錢,左搖右搖上搖下搖,胡亂搖了一通,往馬背上一開。
嚯!
旺夫命!
狄其野嘴角一抽,打馬就跑了。寧愿去看顧烈黑臉,都好過聽假道士胡說八道。
顏法古自己對著銅錢目瞪口呆,馬踏過一個水坑,一枚銅錢從馬背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滑了下去。
姜揚嘴里嘖嘖有聲,伸長手從剩下的兩枚里取走一枚,還教訓顏法古:你說你,一天到晚的瞎算什么,就沒準過。
顏法古對著僅剩的一枚銅錢淚流滿面。
多哉乎?不多也。
下午時分開始落雪,灰蒙蒙的天像是扯絮一般飄下雪來,大軍安營扎寨,顧烈和狄其野對著堪輿圖論戰,不知不覺天就黑了。
姜揚掀了帥帳的簾子走進來,請他們過去吃飯。
顏法古捉了兩只野_雞,我忽然想著以前咱們打信州的時候,燒野味打圍爐,大家伙兒一鍋吃飯,姜揚絕口不提顏法古是因為欠債被他強行趕出去找野味的,笑得溫文爾雅,以后沒什么機會。難得有空閑,也讓狄小哥嘗個新鮮。
狄其野好奇起來,顧烈本未答言,片刻后才笑了笑,說好。
他們去姜揚的帳子,顏法古不僅親自抓雞,還親自掌勺,把鐵鍋鏟得虎虎生風,油香四濺,大料蔥姜不要錢地往里放,最后倒水一燜,滾出湯來,下野菜,開吃。
狄其野確實很新鮮,肉美湯鮮,野菜剛被雪凍過,在肉湯中一燙,帶著絲絲甜味。加上冰天雪地加成,這種大鍋菜吃起來分外好吃,他去看顧烈,發現顧烈也沒少動筷子。
此時狄其野想起姜揚方才那句以后沒什么機會,后知后覺意識到他在說什么。
狄其野剛入楚軍時,顧烈與眾將還時不時兄弟相稱,嬉笑怒罵,雖也守禮,卻沒有太多避忌。
這次啟程,顧烈多以本王自稱,也漸漸收斂了喜怒。雖然在狄其野看來是順眼了許多,對于楚軍諸將,恐怕會覺得主公日漸威嚴沉穩,不愛說笑了。
當下時局,顧烈問鼎天下就在一二年之間,這種變化是十分必要的。及時理清君臣尊卑,對顧烈,對他們自己,都好。
姜揚是個有心人。他確實是把顧烈當成自家后輩看待,若不是如此,沒必要冒這個風險,費這個麻煩,就為了最后和顧烈吃一頓大鍋飯。
吃了飯出來,狄其野跟著顧烈走回帥帳,天上的雪停了,地上已經積起淺淺一層,半月從烏云里飄出來,月光照在積雪上,瑩瑩皚皚。
看不見星星。
顧烈,對著冰雪,狄其野忽然覺得顧烈這個人和烈字一點都不搭,你為什么叫顧烈?
近衛訓練有素地走遠,顧烈被打斷沉思,還是被這種幼稚問題打斷沉思,他看了一眼帥帳方向,無奈跟著狄其野走錯路,咬牙答:是祖父所取。
狄其野好奇,有什么寓意?
狄其野,來而不往非禮也,你要是想問,就以一換一。你先回答我,你的名字有什么寓意?
我的名字沒有寓意,是系統抽怎么說,狄其野想了想,是隨機從無數個字里面抽選組合出來的。我覺得不錯。大火燎原。
顧烈聽完,回答他:祖父曾說,烈字取自《詩經小雅四月》,冬日烈烈,飄風發發一句。
狄其野品不出好壞:這是首好詩?
顧烈沒點頭也沒搖頭:這是首被流放的臣子寫的遷謫詩。
史書記載,顧烈的父親是顧麟笙不受寵的兒子。
那為何?
我哪知道。
你的堂兄弟們都叫什么名字?
顧璋、顧玦記不清了。
一個個,都是帶玉王孫,都好生金貴。
怎么就你一個,寒風烈烈,烈日炎炎,水深火熱?
狄其野回頭看看顧烈,禁不住感嘆:主公,你可真是個老實小孩。
顧烈氣笑了:老實小孩?
嗯,狄其野還敢點頭,有點笨。
沒喝酒,怎么醉成這樣?顧烈半是疑惑半是嘲諷。
狄其野低頭笑笑,忽然正經起來,雖然還笑著,語氣卻認真了許多:主公,你待末將與眾不同,末將唯有為主公厲兵秣馬,征戰沙場,萬死不辭。
顧烈迅速接口道:你是想說,讓你打仗可以,管事,休想,是這個意思嗎?
狄其野驚訝挑眉,顧烈卻不為所動。
他太清楚狄其野了,前世,狄其野決不會虧欠別人,獨來獨往,意外欠下的人情一定會巧妙地還回去。別人故意招惹他,他一定找機會討回來,若不是故意招惹,他也許就懶得麻煩。
臨死,他都能讓顧烈欠他一個誘反敖戈的人情,他自己了無牽掛地去了,最后算起來,還是顧烈對不起他,不是他對不起顧烈。
這一世顧烈才知道,這小子在他那個時代竟也是一樣做人,死成個英雄,留下遺計助陣,也是無牽無掛,說起來沒有對不起誰。
時刻把自己和他人分得明明白白,也不知是故意還是天性,又或是兩者原因都有,總之是遺世而獨立,隨時能羽化而登仙。
可他這樣,難道不曾傷了人心?
他當真誰都對得起?他當真一點都不曾后悔?
活兩輩子都沒長進一點,還想給別人治病。
那就看看到最后,是誰,治得了誰。
你放心吧,顧烈冷哼一聲,沒打算讓你管事。
牽著不走打著倒退,就是不想干活有什么辦法。
狄其野心里松了口氣。
他確實不想牽扯政事,上輩子吃虧吃夠了,這輩子再不想沾。
何況,他不知道自己的存在是否會掀起蝴蝶效應,若是一不小心拔苗助長,不論是憑空授之以漁還是授之以魚,缺乏完整體系,積年累月發展下去,也許這個時空的人類進入銀河,依然是三歲孩童抱重金行走于鬧市,重蹈覆轍。
二人再沒說話,各自思索著,不知不覺調換了行路順序,剛才帶錯路的狄其野落后一步,順利跟著顧烈走回了帥帳。
*
陸翼和敖戈沒有停下攻勢,已將整個秦州東南角打成一片,就快打到青城山。
他們在離魚涼不遠的赭石城安排駐地,等著迎接主公到來。
楚軍不急不緩,一路行來,慢慢進了赭石城。
陸翼和敖戈本想按照慣例驅馬迎上前去,卻見姜揚顏法古他們畢恭畢敬地下馬跪侯,嚴守禮節,二人對視一眼,意識到今非昔比,當即滾鞍下馬,及時補救。
走上高臺宴帳,主公解了狼毛大氅,略整衣冠,上了主座。狄其野就跟在主公身后,搖頭示意近衛自己不解狐裘,被姜揚拉到主公右手下首席的位置坐著。
陸翼露了個玩味的笑容,敖戈面上卻是閃過了一絲嫉恨。
他二人說了些接風洗塵的客套話,顧烈與他們有對有答,都是套路。隨后開宴飲酒,氣氛才輕松起來。
陸翼端著酒杯看向狄其野,玩笑道:荊州一別,今日再見,狄小哥越發瀟灑了。
過獎,狄其野舉杯對飲,卻一點都沒有要回夸的意思。
敖戈忽然從旁插話道:還是主公會養人,把狄將軍養得越發精細了,狄將軍如此怕冷,可要讓他們上個湯婆子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