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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理是道理。狄其野給自己倒了杯酒,做人是做人。
這下換祝北河不解了。
沒等狄其野回答,只見帳簾詭異的微動,祝北河機警喝道:誰!
帳簾又動了動,露出一張馬臉。
無雙歪著腦袋,像是不明白祝北河為何大喊大叫,然后踢踢踏踏地走進來,往狄其野身邊一躺。
守帳門的近衛在帳外通報請罪,狄其野說不必,雙方都對無雙的所作所為習以為常。
祝北河看著這一人一馬,心里是大大的不妙。
狄其野推開湊過來想嘗酒的馬頭,對祝北河解釋道:您看,無雙是個閑不住的性子,不喜歡被關在馬棚里,按理說來,它不是匹好戰馬。然而王婆賣瓜地說,無雙是我見過最好的戰馬。它在戰場上勇猛敢沖,迎敵刀槍毫不畏懼,甚至越戰越勇,正是因為它性子野,膽子大。
誰都知道好馬應當馴服,誰都學過做人的道理。可畢竟性格天生,人無完人。何必強求他改?
祝北河聽這話耳熟,這不就是剛上學時,族中紈绔少年有意刁難教書先生做的詭辯?
因此祝北河也覺得好笑:人性惡也,故需教化。人無完人,不是放縱自身憊懶的借口。
狄其野嘆氣:祝將軍,我覺得人活一世,放縱一二也沒什么。
祝北河皺眉:你以勢山百姓為質,此事定會被人大做文章,主公也許不會當真罰你,但想來,也不得不做出姿態斥責一二。你年紀不大,為何如此固執?
狄其野也覺得頭痛。
也不知祝北河為何要來跟自己大談做人,他不是個悶聲做事不多話的人嗎?怎么突然這么好為人師了?
帳外近衛奏報,紀南來信。
狄其野正不想說話,立刻讓人進來稟報,信使帶來的是嘉獎令,還有一份王榜,說是交與祝北河將軍,主公命他著人抄寫,在青州散布。
狄其野一目十行,輕咳一聲,把王榜交給祝北河。
狄其野將軍奉楚王命令,剿除名閥勢力,救青州百姓于水火
看到此處,祝北河面對這份顛倒黑白、厚顏無恥的王榜,頓悟了。
狄其野如何肆意,輪不到他祝北河操心。這朵奇葩,頭頂上有主公這片天罩著。
然而同樣是捧,有個詞叫捧護,有個詞叫捧殺。禍福難料,不是他一個家臣能插手的,只得由狄其野飲水自知。
因此祝北河定定地看了狄其野一眼,心下嘆息,三言兩語領了命,竟是再無多話,出了將軍帳。
無雙趁狄其野沉思,長舌一卷,舔了一口酒,沒想到狄其野護著不讓喝的東西卻不好喝,怒了,把酒杯一踢,又踢踢踏踏地跑了出去。
次日,狄其野令祝北河與主力王師繼續圍著威遠城,等他回來再做計較。他帶著精兵,開始攻打青州余下的城池。
他從勢山城繼續往東打,再往北上,從北到南逐個城池下來,收到顧江,恰好是繞了一圈。
連著打各個城池,狄其野用的是虛虛實實、虛實相結之計。
最初,不論城池強弱,他都以青州收的兵卒為前鋒,誘使守軍掉以輕心,輕易攻出城外,再以精兵壓上,一舉奪地。
如此四五城后,狄其野換以少量精兵為前鋒攻城,守軍見來兵數少,以為又是狄其野的誘敵之計,用重兵出擊想給狄其野一個教訓,沒料到卻是楚軍精兵,被拖在城外戰場,楚軍后續主力一擁而上,將守軍圍殲。
再過四五城,狄其野又使出誘敵之計,守軍不知強弱,不敢出擊,誰料到這回前方攻城的青州兵卒只是幌子,后方架起云梯攻城,守軍始料未及,又被箭陣壓制,楚軍順利破城。
再下去,狄其野玩的花樣更多,兵無常勢,虛虛實實,因敵變化而臨陣而動,把各城守軍玩得罵娘,有的干脆不陪他玩了,直接開城門降楚。
一個月后,青州除被重重包圍的威遠城,盡數歸楚。
狄其野一戰奇襲溪瓦,二戰繞攻三城,三戰拿下除威遠城外的青州諸城。
接下來,所有人都知道,孤立無援、被圍了一個多月的威遠城,就是狄其野的最后一個目標。
狄其野指揮重兵,準備攻城。
威遠城上,忽然升起了一面寫著楚字的白旗。
隨后城門拉開,威遠百姓跪于道旁,人人伏地。
威遠城降,請楚軍入城。
手下諸將既嫌棄威遠城守軍沒種,又開心威遠城不戰而降,紛紛看向狄其野。
狄其野輕抬手臂,止道:慢著。
*
楚軍又是頻傳捷報,此日議事后,姜揚見主公心情甚好,磨磨蹭蹭留下來,一副有話難言的模樣。
怎么了?顧烈抬眼看看他,顏法古又纏著你算命了?
姜揚皺起眉:主公你別提他。煩人得很。
顧烈頗覺好笑,又問:那是怎么了?
主公,姜揚居然鄭重地一拱手,我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你說。
俗話說成家立業,主公您也該考慮考慮終身大事。
你別說了。
第18章 命中無嗣
姜揚很愁。
主公一直忙于復楚大業,日夜辛勞,卻是潔身自好,從沒有沉溺于酒_色。甚至楚軍在主公的治下,也成了天下最有德的兵將,從不強擄民女,欺壓百姓。
這本該是好事,而不是煩惱。
直到被中州顧要進獻美人這事提醒,姜揚才驚覺主公已經二十八了,身邊連個伺候的婢妾都沒有,遑論子嗣,這就說不過去了。
這些年間,姜揚雖沒有把這事當成問題,也斷斷續續跟主公提過幾次,主公都以大業未成為由推拒,當時不覺得如何,這次主公又避而不談,姜揚是切切實實地擔憂起來。
姜揚愁得連手里那把羽扇似乎都禿了一塊,還一時不察,忘了防備顏法古,被顏法古逮了個正著。
姜兄,顏法古拂塵一甩,親親熱熱地上去把人勾住,走,貧道給你算一猛卦,不收錢。
姜揚一腳給他踹開:滾你的!下個月你四十大壽,好意思對著我喊姜兄,老子小你七歲,顏兄,你怎能隨時隨地不要臉?
顏法古從善如流改道:好弟弟,為何愁容滿面,跟哥說說,哥幫你算算。
姜揚一個白眼。
三個臭皮匠頂個諸葛亮,說不定給我說說,你就豁然開朗了呢,顏法古循循善誘,最后還狠心出血,讓我算一次,下回我陪你摸麻雀牌。
姜揚出千高手,久而久之楚軍眾將都不愛跟他玩。陪他摸牌,等于是上趕著給他送錢的意思。
姜揚搖了搖扇子,裝模作樣嘆道:顏兄有意分擔愁緒,大家都是擔憂主公,我也沒有隱瞞的道理。
顏法古給他戴高帽:姜兄為主公殫精竭慮,真乃我軍楷模。
兩個人你夸我我夸你,互相吹捧,其樂融融地走到顏法古的算命窩,姜揚才切入正題,把主公不愿意搞終身大事的事跟顏法古說了說。
顏法古哼哼兩聲:貧道說什么來著?你上回非拿狄小哥來堵我的嘴,要是老老實實讓貧道算算,說不定主公已經美人在抱了。
事急從權,姜揚也不去打擊他,發愁道:這天底下的男人,包括你我,大多于此道上天然好奇,就算最守禮的男人,也不會到這個年紀了還一點都不尋思。主公也不似是不通人事,怎會如此排斥?
顏法古倒是沒姜揚那么著急,寬慰道:貧道不是家臣,對主公過往不如你熟悉,可主公畢竟是重孝在身,自小背負滅族之仇,他不愿分心,日夜為楚軍打算,怎么也不是壞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