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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微涼垂眸,好似還沒能回神。
楚余溫見他已有動搖,就將劍收回去,蹲下身要抱他。
晏微涼立刻警惕:你干什么?!
楚余溫問:殿下現在走得了?或變得回去?
晏微涼低頭。
他突然變成這副樣子,一時半會兒也不知道該怎么恢復人形,更無法用魚尾走路。
楚余溫知道他是妥協,輕輕碰上他的身體。
晏微涼身子一僵,低聲道:楚余溫,你要是有半個字騙我,我立刻殺了你。
他從來沒有以這樣的形態與楚余溫如此接近過。
楚余溫將人抱起來,解下軍大衣遮住魚尾,在人魚生了魚鰭的耳邊輕聲道:我這輩子,不會再騙殿下了。
晏微涼摟著楚余溫脖頸的手微緊。
他的手指,看似纖長如玉,柔弱無骨,實則人魚的手隨時都能化出鋒利的指甲,劃破人的肌膚,將人一舉割喉。
晏微涼這個親密的姿勢,反倒是彰顯了不信任。
他不信楚余溫。
他為什么要信他?
這個人,十七歲的時候就跟他說過什么一輩子。后來一個也沒有做到。
世上所有的諾言都是謊言。
或許也不是。只是楚余溫心里,別人的諾言更加重要。為了遵守對別人的承諾,而選擇放棄他。
聰明如晏微涼,怎么可能不知道,楚余溫當年說接近他是為了奪權這句話,才是最大的假話。
他不會看錯人,他一直都相信楚余溫不是那樣的人??沙鄿貫榱藙e的事情而欺騙他。無論什么苦衷,為了其他人或事放棄他,也是不爭的事實。
他一直在等一個解釋。
可是從來沒有。楚余溫單方面斬斷與他的聯系,沒有給過一絲機會。
一個被放棄過的人,為什么還要信放棄他的人。
楚余溫抱著晏微涼踏出地下室,走到藏寶閣。藏寶閣外等候的士兵聽到動靜,出聲詢問:元帥大人,是否需要屬下帶兵進去?
晏微涼意味不明地笑了聲:早就等著來抓我?
楚余溫對外命令道,都退下!
楚余溫有時會歇在軍部,軍部自然有供人下榻的臥房。晏微涼被放到床上,楚余溫道:你剛得到鮫珠的力量,還不能很好地為己所用。等過會兒力量轉化完全,身體適應后,就能控制人類與人魚形態的轉變。
晏微涼側目:你好像對人魚族很熟悉。人魚已絕跡多年,楚余溫才二十八歲,按理說不該有接觸,更不該有了解。
幸好我帶了不止一瓶藥。楚余溫忽而攥住他的手腕,看著那手腕上被藤蔓倒刺扎出來的血跡,低聲,你真是不要命了。
那些東西是人魚女王的遺物,他必然好好保護,所有機關都是他親手設計,一般人定過不去。就算不死,也將重傷。
得知晏微涼闖入后,他第一時間命人前去準備抓獲,自己卻不知生了什么想法,臨走帶上幾瓶療傷的藥劑。
晏微涼低眸瞥見楚余溫藏在背后的另一只手。他的傷經過鮫珠治愈,已經完好如初,腕上的血跡不過是之前沾上,看著嚇人罷了。倒是楚余溫的右手,被他的鱗片割得差點斷了筋脈。
這人不去治自己的,反而來關心他這點小傷。
晏微涼斂眸,將手抽回來:回答我的問題。
楚余溫動作一頓,看出晏微涼確實無事,就若無其事地坐在床邊,把藥灑在自己的傷口上。
當年皇帝下令屠殺人魚族,我父親任職于軍部,也是參戰士兵之一。我的家族內斗嚴重,母親當時懷了我,如果他去參軍,那母親定然會被人所害。如果他不參戰,就是逃兵,我們在楚家的日子就會變得很難過。楚余溫一邊給自己上藥一邊道,所以,他決定瞞天過海,偷偷帶上母親,一起前往海王星。
晏微涼凝眸。
omega的發情期具有不確定性,一旦戰場上發情,會令alpha潰不成軍。
私自攜帶omega進軍營,被人發現,是死罪。
這是死罪。楚余溫說,可當時別無他法,橫豎是死,不如給自己搏一條生路。母親當時有孕在身,不會發情,也就不會吸引其他alpha。父親以為這樣很安全。
但是人心難測。父親軍中的敵人發現了母親,將我父親告發。父親為了保護母親而死,我的母親則在追殺中墜入海洋被人魚所救。
晏微涼問:人魚對人類恨之入骨,怎么會救她?
我父母對人魚一族的遭遇深感憐憫。他們不曾殺過一條人魚,不曾食過人魚肉,在帝都時還曾放跑一條被抓獲的人魚。那條人魚被救后回到海王星,又救了我的母親。
也許這就叫,善惡有報。
母親當時險些流產死去,那條人魚就求到甘霖女王身上。女王聽明緣由后,注入自己的力量救了我母親的性命,也保住了我。楚余溫抬起暗金色的雙眼,我的生命可以說是你母親賜予。我這雙眼睛本不該是這個顏色,它是隨了你母親的金色,否則我早就胎死腹中。也是因此,我出生后精神力與戰斗力等級才會這么高。但終究受到損傷,我失去了聞到任何omega信息素的能力。
他之所以能聞到瑞安的,是因為那通過藥劑產生的甜味,嚴格意義上并不是o產生的信息素。
只是一種能勾起人**的興奮劑罷了。
但是這些故事,年幼的我并不知道。楚余溫說,甘霖女王救回我母親后,派人將我母親送回帝國。母親回到楚家,我那些伯伯想要害她,被我爺爺出手救下。
我的爺爺并不慈愛,他只是看出襁褓中的我天賦卓越,想要將我當成下一代繼承人培養。楚余溫說,他并不在乎我母親,所以沒過幾年,我母親也沒了。
大家族培養繼承人就是這么的冰冷,楚余溫就是在這樣的環境中長大的。
從冰潭里升起來的太陽。
動手的究竟是哪個親戚,楚余溫不想知道。反正他掌權后,楚家那些所謂親人都被他一力鏟除鎮壓,爺爺的權力被架空,他才是真正的家主。
楚余溫沒再多提自己小時候的事,他說:后來我行軍打仗,數次九死一生,有一日突然遇到一縷精神體。它沒有意識,渾渾噩噩,不記得自己是誰,只是天天念叨著要保護她的孩子。它不知道在世上游蕩了多少年,見到我覺得親近,才找上我來,希望我能幫它達成夙愿。
我當時只覺得荒謬,當然不會理會它的瘋言瘋語。我又怎么知道她的孩子是誰,我上哪兒找。
晏微涼銀眸黯淡一瞬:那縷精神體是我的母親。
楚余溫一頓:是。
普通人死了,也就死了。可像甘霖女王那樣的頂尖強者,就算身死,她強大的精神力依然憑著一縷執念存在于世上那么多年。
精神體什么都不記得,但還記得仇恨,還記得她的孩子。
我當時不知道對不起。楚余溫闔眼,撫上自己的心口,你還記得,這里有一道疤吧?
晏微涼一凝,點了點頭。
這一點頭,相當于承認了他瑞安的身份。
只有瑞安看過楚余溫后背上,那道曾經被人捅得離心口只差一寸的疤。
楚余溫悶笑:那把刀子,當時并不是離心口一寸,而是直接穿心而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