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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番外四·山河
崇德二十三年, 崇德帝臥病在床,朝中大臣元文彬跟著宋懿里應外合,聯手禍亂朝綱,謀權篡位。太子孤身一人守住皇宮, 等到了霍允從邊關回來。
崇德帝駕崩, 宋懿戰敗被囚于渝州, 仁和帝顧念手足之情,賜國號“梁”, 并賞了梁王府。
仁和元年, 二十歲的仁和帝剛登基不到兩個月,才知道母妃已有身孕, 且把孩子生下后就隨父皇去了。看著咿咿呀呀找奶喝的團子,仁和帝將剛滿月的弟弟接到身邊, 取字為“宴”。
仁和帝還未成親,根本不懂怎么帶孩子。草原進貢的牛羊倒是幫了大忙,于是草原部族得到了大梁最豐厚的禮待,也算是間接促進了大梁和草原的情意。喝著牛羊奶長大的宋宴生得奶呼呼的十分討喜,也學到了草原人的野——從御書房野到金鑾殿,從朱雀門野到宣武門。
整個皇宮要是有他沒掀過的地方, 那就是他野的不合格。
三朝元老看著仁和帝放任宋宴爬上龍椅搗亂, 沒眼看,嘴里哀嘆著一遍又一遍的“成何體統!成何體統!”
每當這個時候, 一向寬厚的仁和帝便會將老臣請回家,面上說得冠冕堂皇——“養老”。
也因為此, 朝堂上新舊臣之間的更迭, 不到兩年便完成了。
仁和帝看著溫良,實則雷霆手段, 處事果決。宋宴耳濡目染,漸漸也學到了幾分,當然,最長用在太傅身上。太傅布置的課業,他若是沒完成,便直接在紙上寫下幾個大字,大意就是——“寧愿空著我也絕不敷衍”。
以至于太傅都被氣走了好幾位。
直到有一天,他聽見朝堂上有人指著皇兄的鼻子罵“溺愛不明!孤犢觸乳!”,也罵宋宴“行為不端!乖張可怖!”。仁和帝瞬間黑了臉,彼時宋宴已不是爬龍椅上好玩的年紀,自然也知道心疼。
那一天后他學著好好聽學,又在夫子布置的課業上拔得頭籌,然后命宮人將那些老頭子罵人的話全抄錄了下來,連帶著課業一齊送過去,打了一圈人的臉,還學著他皇兄的語氣,指桑罵槐說老頭子怎么敢質疑的,這么點能力不如早點退休吧。
最后當然是仁和帝去哄老頭子,只不過是頂著一副“清河說的有理”的模樣,兄弟二人差點沒把老頭子氣撅過去。
仁和二年,邊關不寧,霍允鎮守西梁口,裴嬰跟隨,仁和帝從霍家接了兩個孩子進宮,養在西苑,那時候宋宴只遠遠瞧了一眼,兩個奶娃娃一個比一個吵,他便再也沒有來過。
直到仁和八年,宋宴頭一次見到霍遙和裴念。那時候他才知道,被他忽略了六年的娃娃,如今要取表字了。
仁和帝給裴念取的是“明禮”,給霍遙取的是“長淵”,一本《治國》孤本,一柄長淵劍。
只是天意弄人,一場意外,原本應明禮的人拿起了利劍,原本持劍的手握住了筆。不過彼時的宋宴可不知道,霍遙每日跟著師父習武,裴念陪著他讀史書雜記。
不過兩人對著書都十分頭疼,經常偷偷跑去找霍遙,然后三個小孩躲過宮人的視線逃學。
仁和十年,宋宴被刺殺,霍遙為他擋了一掌一箭,心脈受損,再不能習武。裴念立刻將書和課業推給霍遙,仿佛得到了解脫。只是孤本始終在手,長淵劍仍舊掛在身側。
仁和十六,宋宴十八歲那一天,仁和帝松口選秀納妃立皇后。
仁和十八年,十六歲的霍遙連中三元,裴念在軍中樹立威望。仁和帝的禮物還沒有送出去,就病死在床榻,留下遺詔。
宋宴登基,大梁正式進入宣化元年。霍允受傷回京,裴念頭也不回的撲倒邊關,接了霍允的班。
宣化三年,宋宴讓位,將仁和帝的遺腹子、年僅三歲的宋旻扶了上去,做了攝政王。
成治一年,成治三年……后來的事,像是走馬觀花,記憶的河流急湍奔騰,卷走所有過往。
——宋宴倏地驚醒。
“殿下,可是夢魘了?”
“不礙事。”宋宴揉揉眉心,好一會才回過神來,自己宿在了宮里。
“陛下呢?”
“睡著了,本來鬧著要和殿下一起睡,看您在批奏折,陛下就回去了。”
“嗯。”宋宴情緒不明的應了一聲,桌上是前幾日霍遙成親的喜糖,散了一桌,他拿起一顆送進嘴里,糖味瞬間席卷舌尖。
他喉嚨有些癢:“什么時辰了?”
“不到卯時,殿下繼續睡吧,奴才守著呢。”德盛看著和宋宴年歲無二,確是宋宴身邊的老人了,打從仁和帝在的時候,他就照顧著宋宴。他一聽就知道不對勁,“殿下可是,受了風寒?”
“不礙事。”宋宴頓了頓,“今日不上朝。”
“奴才這就去。不上朝好,上朝了那些大臣又該勸您娶妻了。”
“娶妻?”宋宴嗤笑一聲,“我做皇帝時催著我立皇后,我讓位了又催著我立燕王妃…這幫人看來最近挺閑。”
“可不是么,看著霍大人前幾日的喜事,都眼饞,巴不得將自家姑娘送到殿下跟前選呢。”
德盛絮絮叨叨的說著,他看了眼宋宴的臉色,又繼續道,“其實大家都是來沾沾霍大人的喜氣,那裴將軍最近也沒媒人踏破了門檻,大家說哥哥結了就該輪著弟弟了,一股腦全往鎮國公府遞帖子!”
“繼續。”
“啊…然后,然后啊,其實奴才知道的也不多。不過聽說裴將軍以禮相待,認認真真的和所有姑娘都約了時間見面。”
宋宴坐到書案前,將昨晚還沒批完的折子繼續打開,卻看不進半個字。
瞧自家主子巋然不動的模樣,德盛此刻的心情真應了那句“皇帝不急太監急”。他也算陪著殿下長大的,殿下什么心思他要是猜不到,那也白服侍了這么多年。
上次聽說裴將軍說親就沖了出去,怎么這次還沒動靜。
沒道理啊。
“德盛。”
“誒,奴才在。”
宋宴輕輕掃過來一眼:“別自作聰明。”
壞了,德盛立馬叩頭,冷汗直冒,嘴上卻仍說著:“殿下,奴才替您著急。年關已過,裴將軍又要回西梁口了,第五年了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