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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暫住在來福客棧。”沈琢隱去郭阮受傷的事,只說是自己和曾全撕破了臉才搬離村子,“岑大人來這做什么?”
“長淵明日啟程離開,我來將他的東西拿走。”
沈琢開門的動作一頓,臉上神色不明。
“他這次出來本就是有任務在身,在岑州耽擱了大半年,各地還有未盡之事,早些辦完早些回家。”岑南瞟了一眼沈琢,“當初我們并非有意騙你,只是這些都是朝廷之事,你還是少知道些較為安全。”
“岑大人不用解釋這么多。”
“當時本就是來查仁義寨一事,暫居你家也是我提議的,我認識阮姐,心里頭有個底。酈水村位于酈山腳下,在村子里住著,山上有什么動靜也可第一時間知道。”
見沈琢在屋里翻找著東西,沒有回話,岑南便跟在身后繼續道:“仁義寨一事長淵本意并非如此。當日我入獄,他猜知道事情不對勁,主動暴露自己冒險上山,就是希望趙謀在做什么事時可以顧及到他的身份,只是我們還是低估了對方的心狠手辣。長淵他并非是以仁義寨做餌,而是用他自己。”
沈琢和裴長淵相處這么久,自然知道他的為人。當時只是被他騙自己氣昏了頭,才對霍遙說那樣的話。只是不知為何,他有些無法適應霍遙的身份,甚至不知道該如何去面對。
或許是他對霍遙的心思不再清白,自己有了些許的期待。
“我知道了。”他聽到自己說。
“當日你和長淵說完那些話,他郁郁寡歡了許久。你是他收的第一個學生,不管他是誰,他都是你的老師。”岑南說著嘆了口氣,“我當年也有一位老師,因為一時的政見不和跟他慪氣,至今都沒再見面。長淵這一去,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回來一次。”
沈琢蹲在地上,好久沒動。見他有所動容,岑南嘴上繼續說道:“他十三歲時中毒斷了一次經脈,再不能習武,還落下了舊疾。這些日子同別人交手催動內力,又在仁義寨添了新傷,經脈再一次受損。”
“岑大人,”沈琢起身,忽而走向一旁,“這是先…霍大人的東西,他明日離開的話,今日還是及時帶走比較好。”
岑南一口老血吊在嗓子眼差點沒吐出來,他說了這么多怎么面前人一點動靜都沒有。他緩了口氣,無奈道:“小沈,你是真鐵石心腸。”
他將箱子里重要的東西收拾好,也再沒力氣對沈琢說什么別的。片刻后,兩人沉默著踏出屋子,沈琢站在院子里環視一圈,露出些留戀之意。
“你這是不回來了嗎?”
“不住村子里了,住下去也是受委屈。”
廚房的腌菜壇子用繩網提著,院落里的東西都收進小屋子。沈琢看著這里,仿佛又看見了他同霍遙一齊坐在油燈下看書,雪天的墨竹傘、院子里的春聯、夜晚的雪里晴和板車上嬉鬧的背影,一切景象歷歷在目,記憶如同洪流一般朝他奔襲而來,一瞬間又化作浮影消散。
住在這里才半年,他已經生了不舍之情。
“走吧。”沈琢輕輕將門帶上,提起地上的東西同岑南朝村口走去。
路上漸漸人多了起來,有好奇的問他去做什么,沈琢解釋一番,眾人只覺得唏噓,同時又有些可惜。以前那般不喜歡外人排斥郭阮一家,如今一走倒還真有點不自在起來。
“那你們以后記得回來看看鄉親們!”
“自然。”沈琢寒暄了幾句,朝眾人道別,正回頭時,面前忽然撲出來一個碩大的身影,撲騰一聲在他跟前跪下。
那人蓬頭垢面,頭發散亂,一身粗布麻衣似乎幾日未換,隱隱約約有異味飄散。
“你這是做什么?”岑南被嚇了一跳,定眼一看才發現居然是張大娘。
張大娘不復之前的跋扈模樣,哭訴道:“大人!我知道錯了,以前是我的不對,我尖酸刻薄,我蠻橫嫉妒!可我弟弟是冤枉的啊!他定是被那趙大人蒙騙的,岑大人,你要為他做主啊!”
“張大娘,我只是一介小小的縣令,這些事我沒權利干涉。”岑南道,“再說,是不是冤枉的,朝廷自會查清,你在這求我也沒用啊。”
張大娘聽完,愣了一瞬間后,跪著挪向前企圖抓住沈琢的一角,被后者輕輕避開。
“你做什么?”
“我,我以前針對你,針對郭寡婦是我的不對。我知道這次查的人是你家先生,你幫我求求情,算我求求你,我求求你了!我家就這一個獨苗,父母也不在了,我弟弟他年幼無知,被人誆騙你去同你先生說一說。”
張大娘說著便要磕起頭來,被沈琢一把攔住,周圍人如同看戲般圍了過來,見張大娘這么大年紀跪在著,目光里帶著些不忍心。
沈琢看了眼,隨即蹲下來道:“張大娘,沒必要。”
“以前是我豬狗不如!我就是個沒讀過書的鄉野婦人,你大人有大量,別和我計較。咱們都是一個村子里的人,相互之間幫幫忙,你也不忍心看我家就這么給毀了吧?我知道,我知道你心善,你幫我去同你家先生說一說。”
“既是他查的事,你應該找他。”
“我找了,但我不知道霍大人他在哪。”
“霍大人?此事并未有別人知道,長淵對外一直是以裴姓自居,你是從何得知長淵是霍大人?”岑南狐疑道,“看來張渠和你說了不少。”
張大娘語噎,隨即假裝沒聽見這句話,徒自道:“看在這么些年的情分上,幫幫我吧。”
沈琢輕笑一聲,緩緩道:“情分?張大娘,你我之前有情分二字可言嗎?”
“你,我好歹也算是你的長輩…是不是要銀子?我,我有銀子,我給你,都給你!”張大娘急忙從懷里掏出一個小包袱,被沈琢一擋,里面的銀子瞬間滾落在地。
“張大娘,你這錢是忘記怎么來的了嗎?你今日朝我問張渠,可算著日子,阿煙才是那個失蹤了半個月的人,你卻只顧著自己的親弟弟,卻忘了自己的親女兒。”
不待張大娘說話,沈琢繼續道:“年幼無知?張渠三十多歲,在酈山上下命令放火殺人時,他年幼無知嗎?”
“那,那是他被誆騙!對,下命令的是趙大人,他有什么辦法,他只能聽從。”
“你倒是撇得清,今日鄉親們都在,你若是不覺得丟人我和岑大人就好好同你掰扯,也好讓大家聽聽你張家是什么德行。”沈琢垂眸,“張大娘,我曾說過讓你積點德,是你自己不聽。”
第52章 霍遙(五)
張大娘被他的語氣唬住了, 隨后反應過來惡狠狠道:“你就是不想幫忙!說什么別的東西!”
“張大娘,他們犯的可是謀逆之罪,可不是你一句被誆騙就能撇清的。”岑南好聲提醒道。
“我, 我不管。若是你們不肯幫, 那我便一直跪在這!叫人看看你們得勢的嘴臉有多丑惡!”張大娘索性破罐子破摔,跪坐在地上,一副無賴的模樣。她就不信這兩人能任人非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