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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大夫無情戳破:“您若是早些喊我,就不會這么嚴重。”
沈琢好整以暇的看著曾公,看他還能編出什么東西來。
“老爺子,腳疼也得經常起來走走,否則尾骨處會生壓瘡。”
“我年輕時就愛躺著,躺個三五天都不成問題,怎么老了還不行了。”曾公噘著嘴,說著還慢悠悠地躺倒在椅子上。
“老了身體能跟年輕時比嗎?”孫亦懷扣上藥箱,起身朝沈琢使了個眼色。
“我送送你。”沈琢跟著孫亦懷走出宅門,輕聲問道,“孫大夫。”
孫亦懷欲言又止,斟酌著不知該如何開口。沈琢心里一沉,他看了曾公一眼,問道:“還有多少日子?”
孫亦懷搖搖頭:“腳上的瘡兩三年了,近些日子”
這黑瘡在最開始只是黑斑,到后面慢慢變成瘡,隨后精神不好開始嗜睡,背上壓痕久久難消迅速形成壓瘡,再之后……
沈琢聽著里頭傳來曾公低微的**,追問道:“孫大夫,有什么能用的藥嗎?”
“有味藥名叫回春草,對這種癥狀倒是有暫緩之效,只不過…只不過回春堂內卻是沒有了。它長在酈山深處,而煙丫頭如今卻很少進山了。”孫亦懷說到這,有些可惜。煙丫頭不進山,回春堂的藥都只能進成貨,他自己一個人又不敢去。
他思索片刻,又補充道:“但你不熟悉地形,又不認識草藥,若要進山須得慎重考慮。更何況這回春草也只是暫緩疼痛,并不能延長壽命。”
“我知道了,孫大夫。”
孫亦懷見他心里有數,便不再多說,提著藥箱離開。沈琢又陪了會兒曾公,里里外外收拾了一遍,一再叮囑好好上藥才回家。
松茸宴定在三日后,沈琢問了一圈村子,才在李修那要到一小碗松茸。這種東西本就難以保存,大多數人都是現摘現吃,所以余四娘派出去的人基本空手而歸。而李修則是想要嘗試新菜式,自己曬了些,這才解了他們的圍。
干松茸提前泡發,和腌制好的塊狀五花肉一齊翻炒,便是一道松茸燒肉;和雞塊一起混著紅棗桂圓做成松茸燉雞;再加入枸杞等輕烹成松茸茶,開飯前備好。
余四娘把菜端上桌,一轉眼沈琢便已到了后門口:“你干嘛去?”
“我上山。”他本想前幾日就進山,可阿煙被張渠看得緊,只能等今日松茸宴的機會。
“那等會趙大人問起來,我怎么答?!”
“他意不在我!”
余四娘看著已經跑得沒影了的沈琢,心里莫名一慌,總感覺要出什么事。菜已上全,里頭斷斷續續的傳來人生,她不放心,湊在包廂邊上聽。
干松茸不好做,沈琢用木簽混著五花肉丁串起來,分別進行水煮和炭烤,刷上醬再配上輔菜裝進了盤子。趙謀鮮少見到這樣的菜式,好奇地拿起來嘗了一口。
“不錯,不錯!”趙謀雙眼一亮,手上不自覺地又多拿了幾串,手下人立刻接過來替他將肉剔在盤子里。
外面是紅色的辣椒油,涂在焦酥的外皮上,里面的肉卻仍舊柔嫩。張渠多嘗了幾口,卻忽然放下筷子,眉間一個“川”字浮現。
趙謀見張渠有些異樣,不由得多問了一句:“為何不吃?”
“有件事下官不知當講不當講。”“講。”
張渠嚴肅道:“大人,這似乎是西羌的食料…一間小小的岑縣客棧,為何會有西羌人的東西?!”
“什么?!”
“大人,我們本為父母官,卻私下里吃著敵人的食料。”張渠憂心道,又看了眼岑南,“若是被有心之人告了上去……”
“你不知道我大梁如今和西羌局勢焦灼么?!”
趙謀站起來,怒地拍桌,指著岑南一聲吼——“你這是通敵!”
第43章 仁義寨
“咳咳…阿煙!”
“沈大哥。”阿煙招了招手, 朝沈琢笑了一下,“沈大哥,你看起來臉色不大好。”
“前幾天忙農活著涼了。”或許還有上次傷口裂開有些發炎的緣故, 反正這幾日鼻子也有些堵, 連帶著腦袋發昏。沈琢看了眼她臉上的淤青:“又打你了?”
“小傷。”阿煙下意識的摸了摸嘴角,“咱們上山吧,沈大哥。”
回春草一般長在雨水多的春季,取自春回大地之意。昨日剛下過一場新雨,地上仍舊潮濕,腳下的泥土松軟,稍有不慎便會滑一跤。
阿煙隨意的尋了跟枯枝,撐著往上邊走邊說道:“我一般在西面采草藥, 但是回春草長在東面, 比墳場的位置還要深。”
“深怎么了?”
“沈大哥,你又把我當初的話當耳旁風了吧?”阿煙白了一眼,“往深處有土匪呀…雖然我也不知道具體位置, 但是小心些總是好的。”
“明白了。”沈琢笑笑, 跟在阿煙身后先是往墳場走。
嫩竹已冒出了頭,約莫有半腿高,新綠色的葉子直直的往四周展開,那野墳旁也長著幾棵,給這孤零零的墳包添了一點生機。半塊石板上,落款愈發清晰。兩人朝列祖列宗鞠了個躬,隨后穿過竹林繼續往前。
路越來越窄, 到最后也只剩下野草一片。阿煙踩在零落的石塊上, 熟練地跳到灌木叢旁邊, 撥開枝芽, 不一會便拿起小刀挖起一株草藥,連根拔起的時候,蚯蚓仍舊在土里蠕動著細長的身子。
“沈大哥,你看,這葉子長著五個尖尖,是不是特別像人的手?”
沈琢把根部清理之后,瞧了一眼發現還真挺像:“你就是這么認的?”
“對呀,我跟你說,其實掌柜最開始可擔心我了,不肯讓我來干這個,于是拿著那書對我說,我要是全認會就把活給我。我一打開,密密麻麻的全是字,他就逮著我不認識想讓我回去。”
“然后呢?你就去學識字了?”
“那哪能啊,那書上不是有圖嗎?我就偷著書上山,對著圖找,一下就認會了。”阿煙笑嘻嘻道,“回去的時候,掌柜人都傻了。”
“挺機靈的。”沈琢贊賞的看了她一眼,又問道,“這一株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