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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琢等下人將菜端出去,偷偷掀開籠屜,從里頭夾出一個蟹釀橙來:“多做了幾個,你嘗嘗。”
阿煙雙眼一亮,用手抓過來又在掌心里反復(fù)滾了幾下:“沈大哥你太好了…啊…好燙好燙…”她拿起木勺挖了一口,吹涼送進嘴里,呼了幾口,鼓著腮幫子道,“好吃……”
沈琢見她憨態(tài)可掬,不由得笑了兩聲,手上還時不時翻炒著鍋里的菜。阿煙在一旁吃得不亦樂乎,不到片刻,桌上只剩個圓滾滾的橙子皮,里頭的肉全進了肚子。
春宴名義上是家宴,實則徐老爺請了眾多好友前來相聚,也叫‘開春宴’。只不過趁著這宴席的機會,將出門在外的徐家人召回來吃頓飯,故而戴上了家宴的名頭。府中人來人往,踏著青石小道,丫鬟下人們呈上果盤點心,有不少平日里岑縣集市上難見的稀罕物。
“沈廚子!”
徐管家將手里的酒壺遞過來:“二少爺剛送來這壺酒,說是要吃醉雞……”
“好,我去做。”沈琢打開壺蓋聞了一下,略微驚訝,“這酒香氣撲鼻,像是幾十年的陳釀。”
徐府好東西果然不少。
“我也不知,二少爺說是近來從朋友那新得的酒。”管家微微彎腰,“勞煩你了。”
“拿錢做事,不麻煩。”沈琢剛欲轉(zhuǎn)身,就聽見阿煙氣急敗壞的聲音,
——“二少爺,我并不是徐府的丫鬟!”
“我知道你不是徐府的丫鬟,你是那個…張家那個丫頭吧?”阿煙跟前站著一手叉腰的男子,男子另一只手冷不丁摸了一把阿煙的臉,“嘖嘖嘖,長得真水靈。”
“那是誰?”沈琢問。
徐管家解釋道:“那就是二少爺。”
徐家雖為大戶,可徐老爺卻不納妾。他膝下只有兩子一女,大少爺為人沉穩(wěn)老實,二少爺聽說常年在外經(jīng)商,只有逢年過節(jié)才會回來。
“啊——!”
一聲尖叫劃破長空,沈琢回神,只見徐二的手用力扯著阿煙的衣服,不知要將她拖向何處。
“叫什么叫,吵得我頭疼。跟了爺是你的福氣,哭哭啼啼的給誰號喪呢?!晦氣!”徐二喝了點酒,此刻酒意有些上頭,聽著后頭的人還在哭鬧掙扎,他煩躁地揚起巴掌重重落下,“讓你別哭了你沒聽見——啊!”
意料之中的響聲并未聽見,反而被人猛地一推,手里頓時一空。
徐二懵了片刻,隨后站直罵道:“誰啊?!敢推爺!”
“二少爺。”徐管家恭敬地喊了一聲。
“我當時誰呢,原來是大哥養(yǎng)的那條狗啊,”徐二譏笑道,隨后理了理衣衫,看著擋在阿煙面前的男人皺眉道,“問你話呢?你誰啊?”
沈琢面不改色道:“小妹不懂事,沖撞了二少爺,還望二少爺恕罪…阿煙,道歉。”
阿煙緊抿雙唇,死盯著徐二。
徐二見阿煙這樣,反而更加來了勁:“脾氣挺倔,我更喜歡了…遲早你都是要跟我的,小丫頭,你過來,二爺我就不和你一般見識。”
阿煙啐了一聲:“滾!誰要跟你?!你個不要臉的禽獸!小心我去報官!”
“報官?哈哈哈哈哈哈,”徐二像是聽到了個天大的笑話,他慢悠悠道,“丫頭,我和自己的妾打情罵俏,你覺得官府會管么?”
“誰是你的妾?!!”
阿煙怒火上頭,沖上去在徐二手上咬了一口,卻被后者反手一甩,揪住后領(lǐng)緊勒道,“你還不知道嗎?半月前,你娘就把你許給我做妾了,三百兩,夠你爹娘下半輩子不愁吃喝了。”
阿煙被勒得面色發(fā)紫,喘不過氣,四肢胡亂蹬著掙扎。沈琢皺眉,正欲上前,徐二便揮揮手:“摁住他…別亂動,不然她就死了。”
見沈琢聽話的停下來,徐二放開手,看著軟癱在地的阿煙道:“你娘沒跟你說嗎…這新衣服還是我給你添的,你穿起來真好看。”
“不可能,不可能!我爹娘才不會賣我!”阿煙雙眼空洞,渾身不自覺的發(fā)抖,秀氣的指甲深深陷進土里,“你在騙我,你一定在騙我……”
“你猜為什么你娘今日允許你出來逛?你猜這老頭今天為什么允許你一個外人進徐府?”徐二嘆氣,手指繞著阿煙的頭發(fā),“這么多人等著上門進爺?shù)姆浚愕购茫€在這撒起潑來了。走,二爺帶你熟悉熟悉徐……”
阿煙突然揚了一把沙,徐二下意識閉眼躲開,卻毫無防備地被她一頭撞退,待再度看清時,只見阿煙已經(jīng)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少爺,要追嗎?”“追什么,總會有人送回來。”
徐二拍了拍身上的塵土,轉(zhuǎn)眼又看著沈琢,開始算賬:“就你剛推我的?”
沈琢還未回答,只聽見遠處傳來一聲叫喚:“二少爺,老爺喊你!”
“算你走運。”徐二微微皺眉,看了沈琢片刻,忽然伸腳踹在他的膝蓋上,冷聲吐出四個字來,“多管閑事。”
徐二常年習武,這一腳自然踹得不輕。等人走后,沈琢揉了揉被踹的地方站起來,慢慢往回挪。
都什么人……阿煙跑哪去了?
“二少爺囂張慣了,莫要計較。”
徐管家想要上來攙扶,卻被沈琢一手甩開。他心道這年輕人裝什么樣子,再氣憤又能如何,還能跟徐府作對不成?好聲好氣同你說了,又給誰擺臉色?
他嘆了口氣,慢條斯理道:“你推了二少爺,二少爺還你一腳自然重了些,徐家會給你賠償。莫要揪著不放,這岑縣也就這么大點,日后得罪了徐府,可就沒今天這么容易逃過了…你得考慮考慮自己的前途。”
徐管家抬頭本想看看沈琢的反應(yīng),不料對方一個冷眼掃來,他竟下意識的噤聲,片刻后反應(yīng)過來,只覺被冒犯到,音量不自覺的拔高:“不是我說……”
“徐管家,我何時說過我要揪著不放了。”沈琢停下來,疑惑道,“徐家家大業(yè)大,受了什么罪我都該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這道理我又不是不懂,怎么徐管家這話里話外,卻像是我會做什么?”
徐管家一時語塞:“我并不是這個意思。”
“我知道。鍋里菜糊了,我得加緊忙活去了。”沈琢敷衍地拱手,回到后廚,一絲焦味飄來,他掀開鍋蓋一看,里面的東西果然糊了。
那幾個伙廚似乎見到他惹了徐二少爺,都不肯留下幫忙,諾大的廚房一下便空了下來。沈琢一個人將最后幾道菜做完,又端出鍋架上的瓦罐湯,下人們陸陸續(xù)續(xù)進來,將菜端走。
柴火慢慢燒著,沈琢后知后覺的感受到疼,他坐在火邊掀起來看了一眼,只見被踢的地方青紫一塊,被旁邊的皮膚襯的有些可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