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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琢站了半晌,還是回來再說吧。自從上次郭阮發完脾氣后,便再也沒有同他說一句話,就連昨晚收拾東西,也只是放下果脯新衣就回屋。沈琢背上包袱,又給李修交代了攤子的事,幫曾公喂了雞鴨后,便在村口等岑南的隊伍。
臨近年關,路上行人漸少。沈琢一大清早起來,幾乎看不到別人。村子靜悄悄的,恍如在夢境。
他猛然發現,自己已經很久沒有想回去的事了。安逸真的是一件很可怕的事,他已經漸漸習慣了這邊的日子。
“小沈!”
遠處有馬蹄聲響起,沈琢看清來人,招手道:“岑大人!”
車隊后頭依舊拖著兩車貨,岑南解釋說這是第二批送去邊關的東西,隨行護送的便是徐府的四位家丁。隨后又將沈琢領到馬車前:“上去吧,外面冷,咱們中午便能到了。”
沈琢受寵若驚,他就一個廚子,怎么還坐起馬車來了???
“其實我能騎馬的,坐貨物上也行,不用專門…裴先生?”沈琢愣在原地。
“你先生金貴的很,不騎馬非要弄輛馬車。”岑南嘖道,“我這清廉為政的名聲,就全讓他給毀了。”
“不進來?喜歡吹風?”裴長淵垂眼看向沈琢。
沈琢這才發現寒風直往里灌,都吹亂了裴長淵兩鬢的發絲。他一個激靈,麻利上車,岑南也跟了上來揮手道:“走了。”
“裴先生也去?”沈琢問道。
“不錯,他去探親,沒同你說嗎?他表弟在邊關沒回過家,今年不是長淵來了這,正巧一同去看看。”
“不是嫌棄我的馬車?”裴長淵看著岑南,“嫌棄還上車?”
“不坐白不坐。”岑南挑眉,往炭爐里加了根炭,“不知道西梁口如何了,今年不知他們準備了什么…對了,你上次提來的蘿卜脆爽開胃,都有人托我問你能不能多做些,他們出銀子。”
“再多得等開春了。”沈琢笑笑。
“沒事,我先訂上幾壇,你可別再送人了。”岑南看了眼外頭,“行了,你倆在這待著吧。手下還在外面,我坐馬車不太好。”
車內就只剩下沈琢和裴長淵。炭火燒得正紅,四周緊閉,里面暖得他雙頰通紅,骨頭開始犯懶。
裴長淵忽然起身,塞了個東西到沈琢懷里。
“這是什么?”
“阮姨托我轉交給你。”
沈琢打開那小盒子,只見那是塊玉佩,乳白色的玉身里飄著一絲血紅,還刻著一個‘沈’字。
這是在提醒沈琢他是誰。可是郭阮為何會突然這樣?難不成是已經知道他是誰了?
“發什么呆?”
沈琢回神,面前已擺了一杯熱茶。馬車晃晃蕩蕩,那茶杯卻安穩的落在桌上。
“磁石?”他收起盒子,好奇地摸了摸杯子,“我以前只聽過,還是頭一次見。”
“哪里聽過?”
沈琢頓時語塞,他將熱茶一口悶下:“不知道,忘了。”
說多錯多。離西梁口還有大半日的時辰,沈琢決定睡一覺。
裴長淵是被壓醒的。他蹙眉睜眼,低頭發現自己腿上躺著一顆腦袋,他輕輕推了一下,那腦袋的主人一個勁往他懷里鉆。
“……”
岑南剛一坐上馬車邊緣,就見裴長淵從里面出來:“怎么出來了?”
裴長淵從懷里掏出一個酒瓶飲了一口,又扔給岑南,就在后者以為他不會回答時,裴長淵遲疑片刻,言簡意賅道:“里面太熱。”
第22章 西梁口(五)
“不讓你雇馬車你說冷,雇了你又說熱,反復無常。”岑南接過來聞了下,喜道:“雪里晴?!這回你總不至于再收回去吧?”
“喝你的吧。”
“真舒服,好多年沒喝到家鄉的酒了。”
“不回去看看?”裴長淵往后靠,看著前路茫茫,“老師經常念你。”
岑南笑了一聲,搖搖頭:“算啦算啦,當初我說到岑縣來的時候,老師差點沒打死我。如今什么成績都沒做出來,給他老人家丟臉了。”
“沒做,還是不想做?”
“這挺好的,安安穩穩做我的縣令。你們京城里的勾心斗角太費腦子,我做不來…對了,他老人家最近還好嗎?”
裴長淵的臉因為白氣變得朦朧起來,他緩緩道:“年歲已高,操心太多。”
剎那間,一股濃濃的無力感籠罩著兩人,他們都沒再開口,只是望著這天地一色的前路。
翻過埡口,在左行幾十里,便到了西梁口大營。雪下下停停,臨近西梁口多彎路,崎嶇不平。沈琢睜眼的時候,馬車剛碾過一塊凸起的石頭,將他震了個清醒。
“來者何人?”
“岑縣縣令岑南。”
“進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