漁歌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他果然還是輕佻得很討人厭。
辛嬋夾了一筷子紅燒肉喂進嘴里,低頭扒飯。
“那個……我,我也想吃。”小道姑委委屈屈的聲音傳來。
辛嬋抬頭時,就看見被捆著的小道姑正可憐巴巴地望著她。
“你為什么一定要用火符燒他?”辛嬋放下筷子,也沒有要給她松綁的意思。
“因為他是妖啊!姑娘你還沒見過稻草人成妖的罷?這個家伙就是!”說起這事兒來,小道姑便有些激動,“他跟那個紅衣女妖是一伙兒的!你們不要被他騙了!”
稻草人?
辛嬋的目光停在那個正小心翼翼地伸出筷子想要夾肉的少年身上,而他身形驟然一僵,撂了筷子便連忙擺手,“我是妖但我不是壞人!”
“妖還分什么好壞?”
小道姑哼了一聲,瞪他,“那女妖難道不是為了你,才殺了那趙家所有人的嗎?”
少年一聽見她這話,嘴唇囁喏半晌,那雙眼睛黯淡下來,“是……這樣沒錯,但,但是我并沒有要她這么做!”
“我真的沒想到她會殺那么多的人……”
他低著頭,望著自己身上穿著的那件滿是補丁的衣裳,“我是在三個月前認識她的,那個時候,我爺爺他還好好的……”
少年口中的爺爺,是住在禹州城外的林家村里的一名叫做林福的老農,于他而言,田地便是他的一切。
可林福的兒子不爭氣,因著急用錢便把家里的良田都賤賣給了趙員外,林福知道這件事的時候,便想將所有的銀錢還回去,盼趙員外也能將田契還給他。
可趙員外怎會答應?他命人直接將林福給打了一頓,然后扔了出去。
林福原本就生著病,被打得幾乎就去了半條命,在家撐了幾日,終究還是死了。
趙員外同禹州城的知府有著姻親關系,一向跋扈慣了,打死個老農而已,這對他來說也不是多大的事兒,直接給了林福兒子一筆錢,這事便算作罷。
沒有多少人會記得那個被打死的老農,就連他的兒子,或許也在那筆錢到手的時候,就已經決定將自己的父親忘得一干二凈,除了那個被老農用稻草一點點地捆起來的稻草人。
作為稻草人,他永遠也無法擁有自己的意識,也沒有辦法聽清四季輪轉之間,每一個晴天雨天里,老農和他所說的每一件瑣碎的事情。
他原是死物,是那名叫做蓮若的少女偶然路過稻田時,望見了立在田野里的他。
“我沒有朋友,今后你就做我的朋友,好不好?”稻草人擁有靈識的那一日,當他從混沌中清醒,第一眼望見的,就是少女明艷的笑臉。
也是那一日,他看見了那個用一根又一根的稻草創造了他的老農,他的皮膚比他腳下踩著的那片土地還要黑。
他永遠記得,那個身形干瘦,且已經有些佝僂的老頭笑瞇瞇地叫他:“小豐啊,看,我給你做了一件衣服,以后啊,你就不用光著身子咯!”
打滿各色補丁的那件衣衫是老農一針一線在燭火下親手縫補的,他用那件衣服遮擋住了稻草人滿是滿是枯草的身體,又將自己帶著的斗笠扣在稻草人的頭上,然后哈哈大笑,“小豐,有你在啊,明年咱家的地,一準兒大豐收!”
孤獨的老農,是一個老鰥夫,他唯有一個與他離心的兒子,也不與他一同住,于是他有許多的話,都坐在他最珍視的田地里,說給了他親手扎的稻草人聽。
可是那天,稻草人小豐,再沒能等來說要再給他做一雙鞋子穿的老農。
“我爺爺是一個很普通,很普通的人,他死了,也沒有什么人會在意……”少年泛紅的眼眶里已經銜滿淚花,“可是我在意,我爺爺不能就這樣不明不白地死,可那時候我還不能幻化人形,自由行走,我什么也不知道,所以,所以我求蓮若,讓她幫我查清爺爺的死因。”
“但是我沒想到蓮若會殺了趙員外全家的人,我沒有要她那么做,真的……”
作者有話說:
更新送達,啵啵啵!!
第10章 近在咫尺
林豐并不知道蓮若來自哪里,也不知道她究竟是誰,但他沒有辦法否認的是,的確是她讓他有了靈識,從干枯的稻草,變成了可以靠吸收天地靈氣來修煉自身的妖。
稻草為妖,這是古往今來都沒有過的事情。
也許是因為那個用一束又一束的稻草創造了他的老農日復一日地在他耳畔同他說話,以平凡的執念令他這樣的死物,也有了一絲生機。
所以蓮若才能借由這一縷的生機,令他從混沌中初開靈識,幻化為妖。
“即便是那老農的執念令你有了一絲生機,但要一件死物轉化為生靈,這也絕非易事。”謝靈殊聽了林豐的一番話,思及昨日見過的那個紅衣少女,便更覺此人不簡單,他喝了一口茶,慢悠悠地道,“看來,她比我想象中還要厲害許多。”
“她……”
林豐皺起眉,抿著唇半晌,像是有點糾結,“我也說不好,她對我其實挺好的,只是我沒有想到過,她做事情會這么……極端。”
“妖哪有什么好的?趙家那些人全都被剝了皮,我原本來這兒就聽說有妖作祟,沒想到這女妖竟然這么厲害,連我的火符都燒不死她……”小道姑說著,又想起來昨天在碼頭的事情,便又有些尷尬地看著辛嬋,“昨天的事,對不起啊……我不知道那女妖那么厲害,我的火符沒燒著她,反倒燒到我身上來了,我往碼頭跑的時候,也沒注意到你站在那兒,還害得你和我一起被她抓了回去……”
辛嬋搖了搖頭,聽著他們說話也沒忘記吃肉,“沒事的。”
小道姑眼看著她又夾了一筷子紅燒肉喂進嘴里,她的肚子便很誠實地發出“咕嚕”的聲音,引得辛嬋和林豐都看向了她。
小道姑瞪了林豐一眼,卻轉頭向辛嬋擺出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能不能松開我呀,我真的好餓……我也不白吃的,我可以給你錢!”
“那你還要燒他嗎?”辛嬋吃了一口米飯,說話的速度很慢。
小道姑沉默了,梗著脖子,像是還有點兒不服輸的勁兒,半晌,辛嬋才聽她干巴巴地說一句:“我們丹砂觀有規矩,除魔衛道是觀中弟子的責任。”
辛嬋“嗯”了一聲,“那我不能放你。”
小道姑瞪圓眼睛,盯著眼前的這個姑娘,她抿緊嘴唇,像是有點委屈,卻還是不肯服軟。
謝靈殊吃得很少,幾乎是只動了幾筷子,他便已經沒了多少興致,只是端坐在那兒,一壁飲茶,一壁看著坐在自己旁邊的姑娘一筷又一筷地將肉往自己碗里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