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尉遲彥騎在一匹矮棕馬上,挽弓搭箭瞄準人俑,一發即中,羽箭歪歪斜斜插在稻草傭里。小孩子力道小,可準星兒卻是好的,可見平日里是下了功夫的。
“丹柔妹妹。” 尉遲彥回過頭來,在馬上給慧妃請安。“兒臣見過慧娘娘。”
“彥兒真棒,接著練吧。” 慧妃抱著丹柔走向一旁的皇貴妃,將皇后留在原地。
皇后低眉順眼打量著四周尋找時機。今日,校場的護衛似乎較平時少了許多,周圍擺放著武器多為強弓,可依靠她目前的臂力,想要一擊而中絕非易事。
心思轉動間,余光瞥見,放在一旁的□□。平時,□□都會被校衛嚴密掌管于火器庫中,如今就這樣堂而皇之的放在這里…她管不了許多,眼下尉遲彥正策馬繞場,距她最近時,不過兩丈遠,將將在□□的射程范圍內。
皇后輕手輕腳向目標移動,手方才握住□□時,忽而聽皇貴妃喚道:“重紫,去替太子換馬靴。”
“是。”
皇后兀自鎮定著,邊走邊將藏在袖管里的□□掏出,上膛,在距離大皇子僅一之遙時…
“嘭!” 開槍的一瞬間,皇后猝不及防被一股大力撞開。
“彥兒!” 德妃不知何時從她身后跑過來,扳開她手里的□□,拼死力壓在她身上,將她制服。
而那顆偏了的子彈,打在了飛撲而來以身相擋護住尉遲彥的——新任禁軍統領駱漢澤的手臂上。皮開肉綻,血肉翻飛,不難想見這子彈若是落在了太子身上,將會是何下場。
“妹妹瞧,魚兒,咬鉤了。” 將這驚險一幕盡收眼底的皇貴妃不緊不慢起身,睨了一眼身旁云淡風輕的慧妃。
“該姐姐上場了。” 慧妃一手擋著丹柔的眼睛,不讓她看到這血腥一幕。勾唇一笑,好整以暇地欣賞著這場鬧劇。
“來人!快宣太醫!” 皇貴妃佯作驚慌地沖上去,攬住被驚了心神,哭鬧不休的尉遲彥。指向遠處的皇后,厲聲道:“將那賤人給本宮拿下!”
而一旁的皇后,看著眼前粉墨登場的眾人,了然一笑。螳螂捕蟬,黃雀在后。沈明嬌,真真兒是好心思,如今自己都是泥菩薩過江,還能將這后宮的局勢、人情,算得分毫不亂。她忽然對左相的結局,心生期待。
“你個毒婦!” 德妃見尉遲彥無事,長舒了一口氣,掄圓了膀子打向被她壓制住的皇后。
“德妃姐姐…” 慧妃一手牽著丹柔,攔住她幾欲落下的巴掌。“好歹她如今還是皇后…”
回身對身后的侍衛道:“將皇后娘娘送回正陽宮吧!等候皇上發落。”
“駱大人…來得倒是快。” 慧妃看著右臂皮開肉綻的駱漢澤,抬手拉起狼狽不堪的德妃,問道:“姐姐,還真是要好好謝謝駱大人呢!”
“慧妃…” 德妃看著不遠處的尉遲彥被皇貴妃抱走,張了張嘴,了然道:“帶我,去見她吧!”
“姐姐說見誰?”
“懿貴妃。”
“姐姐說笑了。” 慧妃看著駱漢澤若臨走前有所思地望向這邊,嫣然一笑道:“她如今被禁足于宮中,如何能見呢?” 轉身,抱著丹柔離開。
這場意外來得快,散的也快。不過一盞茶的功夫,方才兵荒馬亂的校場,此時只余下德妃一人。
“主子,太子殿下無事,咱們也回去吧。” 挽翠上前扶住德妃。
“你扶我,到那邊坐一會。” 方才情急不覺,此時后知后覺身上竟驚出了一下子的冷汗。回想慧妃所言,心間忐忑更盛。
半個時辰前,滄伈差人到蘭林軒送信,說皇后欲在校場對大皇子下手。
如今這個風聲鶴唳的局勢,太子之位不知被多少雙眼睛盯著。在彥兒身上,她是半點險都不敢冒。聽了這個消息,哪里顧及得了旁的,慌亂之間犯了大忌…
入夜,慧妃從永和宮后門潛入主殿。脫下外氅,對著眼前抱著酒壺的俏人兒嫩臉一擰,嗔怪道:“你倒是清閑,下午在校場,我一顆心都要驚出來。”
“姐姐與我打賭,駱家與德妃的關系,怎樣,可是我贏了?” 沈明嬌掐其細盞,斟了一杯梨花白給她,挑眉問道。
“德妃在進宮之前,與駱漢騫曾議親的事,知道的人并不少。” 慧妃道。皇上尚是太子時,并不受先皇寵愛。因此朝中大臣皆是持觀望的態度,直到,皇上堂而皇之地監國以后,許家這等墻頭草之流才開始導向東宮。
“可…你若憑此便聯想到大皇子的身世上,也太異想天開了些。”
“這些日子在這宮里困著,無人前來相擾,倒是讓我清明了許多…” 沈明嬌懶懶窩在貴妃榻間,緩緩與她道。
她原本只是奇怪,尉遲暄為何如此大費周折,來試探駱漢騫的忠心。若說是為了清掃軍中,著實沒必要自身為餌,冒這樣大的險。何況,駱家一直以來都是堅定與皇室同一戰線的。
直到她記起,之前賢妃說過的,德妃入宮前曾與駱漢騫議親的事。
德妃自入宮后,不論是她自己,還是許家,都與駱府敬而遠之,生怕與舊事沾染上一絲半點,傳出閑話來。
秋狝回宮后,他下旨將太子,送到了碧霄宮。若是在從前,她定會以為是尉遲暄信任袁家,才如此抬舉莊修儀。但自打得知了袁溫孤與姑母的舊情以后,她明白袁家這個母族,在尉遲暄心里,亦非完全可信。
許家勢弱,按理來說,是尉遲暄心中儲君母族的上佳人選。既然如此…為何,會將太子調離德妃身邊呢?
旁人看來,立大皇子為太子,是皇上經中毒風波后,擔心國祚不穩,才早立儲君。
可是…而尉遲暄,分明知道這個時候前朝后宮的局勢如何兇險,卻還是將自己唯一的兒子,堂而皇之放在最炙手可熱的太子之位上,成為前朝后宮的靶子,著實奇怪。
尉遲暄如此做派,只有一個解釋,那便是…他不在意大皇子的命。
而皇貴妃,如今距離后位僅一步之遙。若此時有能同時除去皇后與德妃的機會,她不會放過。
“如今袁自芳的立場尚不明確,你自是不方便出面。” 慧妃順著她的思路,接話道:“所以,你便讓傳信我去將余迢迢藏在碧霄宮的消息告訴皇貴妃?”
“對皇貴妃來說,大皇子的身世若是假的,便能同時除了德妃、皇后,和身邊這個養不熟的孩子。” 大皇子已經快七歲了,無論皇貴妃的照料再精心,這孩子的心始終都是放在德妃這個親娘身上的。
“若大皇子真是皇上的血脈,也能借這個機會除了皇后。孩子早晚都能生,此時一陣風都能將皇后從六宮之主的位子上吹下來,百利而無一害的事,何樂不為?”
皇后落胎一事,若無滄伈在其中的推波助瀾,德妃斷然不可能輕易得手。所以,皇貴妃今日,不遮不掩去了正陽宮,與皇后說了那樣一番再明確不過的話。便是在給滄伈機會,將這消息告訴德妃。
駱漢騫剛死,無論是德妃,還是駱家,都斷然不會讓尉遲燕再出意外。
而方才在校場的反應,也驗證了,駱家,的的確確知道大皇子的身世。<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