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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喜喪 [v]

“給皇上請安。” 入夜，豫承徽披星戴月到了御書房。見尉遲暄神色郁郁，大著膽子水蛇似的纏到了人懷中。嫵媚輕佻道：“皇上漏夜召臣妾來此…”

“查干傳信給你了？” 尉遲暄漫不經(jīng)心地將手扶在她腰上，眉眼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愈發(fā)深不可測。“北燕有獵鴿，千里傳信。”

“是。” 豫承徽從袖中摸出字條放在桌上，倚在他懷里，柔聲百轉(zhuǎn)道：“王兄見慈徽長公主大婚在即，讓臣妾問問皇上，與他的交易，可還算數(shù)？還是說，皇上看在大長公主和…沈氏的面子上，選了武邑郡主母子？若是如此…”

“如何？查干難不成要去而復(fù)發(fā)，再次發(fā)兵擾我北境？怕是也有心無力了吧？” 尉遲暄掃落桌面上的字條，掐著豫承徽的手腕，冷寒道：“朕最恨被人威脅！” 沈家、淳賢皇貴妃、先皇，膽敢威脅他的人，都該死！

“王兄說，若是皇上棄他而選敖登，那他也沒辦法。” 豫承徽吐氣如蘭貼著他，玉膏似的豐潤手臂扣在他肩上，媚態(tài)橫生道：“武邑郡主雖然把持著朝政，卻無兵可用，王兄只能帶兵圍了王城，盡力一搏。”

“皇上無論如何都是要除了沈家的，敖登即位，憑借武邑郡主與沈家的交情，難保不會反撲。可我王兄…是當(dāng)真想要北燕邊境安寧，與大周重修舊好的。” 豫承徽并不在意尉遲暄越發(fā)陰沉的臉色，反而煽風(fēng)點(diǎn)火，意有所指道：“皇上想要沈家消失，北境軍徹底為君所用。咱們一開始不就是這樣打算的？皇上連慈徽長公主這個親妹妹都舍了…如今，又為何猶豫呢？難不成…是被狐貍精迷了心竅？”

“呵！” 尉遲暄透過懷中人這張巧笑倩兮的臉，似乎見到沈明嬌舊時這般與他親昵的模樣。聯(lián)想到近日發(fā)生的樁樁件件，心緒難平。攔腰抱起豫承徽向內(nèi)室走去，朗聲笑道：“朕，是被你這個狐貍精迷了心竅。”

云雨漸歇，尉遲暄并未留豫承徽在他寢殿過夜。人走以后，他回到案前，拾起查干的字條展閱…外面下起了秋雨，聲勢漸強(qiáng)愈發(fā)打得人心緒不寧。

沈家，從百年前起，便是尉遲氏的心魔。始祖皇帝的沈皇后無子而終；太宗…在北境穩(wěn)定后，眼見著沈家復(fù)起之時，一手策劃了瑤招山之變。

太皇太后強(qiáng)勢，以至于先皇性情優(yōu)柔寡斷，耽于聲色，不曾教導(dǎo)過他半點(diǎn)治國□□之策。他幼時雖對沈庭秋有過求師之念，可自打得知瑤招山舊事后，便明白尉遲皇室與沈家是一世之?dāng)场Ｄ负竺髦幷猩秸嫦啵鄄m哄騙淳賢皇貴妃，布局讓她利用沈家的勢力扶持自己登基…而后，淳賢皇貴妃扶持他登基，所展露出的勢力，讓他夜不能寐，他甚至不敢想見，若是沈家得知太宗與蕭家所為以后，是否會揭竿而起。

先皇被沈英莊迷了心竅，怠政、偏寵、絲毫不顧及皇室威嚴(yán)，放任沈氏得了這三十三年的喘息之機(jī)，未能在瑤招山事變之后一舉鏟除。甚至，在得知他下藥賜死淳賢皇貴妃以后，情急激怒之下竟然起了廢太子之念。

何其可笑，沈氏嫡女，竟成了尉遲皇室的現(xiàn)世報(bào)…他的孺慕之情，過早地被舊事摧折。先皇便是前車之鑒，日夜警醒，絕不可因情亂政。可千算萬算，卻未算到他步先皇的后塵…命運(yùn)并未給過他選擇的機(jī)會，卻讓他再對沈氏嫡女動情。就算沈明嬌怨他恨他…他作為尉遲氏的新主，首要完成先祖遺志，護(hù)住尉遲氏的千秋穩(wěn)固，要將一切危險(xiǎn)的可能性扼殺在搖籃之中。

“宋誠。”

“奴才在。”

“傳旨，封禁清遠(yuǎn)伯府，圈禁皇后于正陽宮無召不得出。左相、刑部尚書、御使隋節(jié)，以及…沈庭霖，調(diào)查燕春樓爆炸一事。務(wù)必查個水落石出！” 燕春樓爆炸、皇室暗網(wǎng)流出，出自何人之手，他心如明鏡。方君澤、沈宴和…還有，嵐琛！

“是。” 宋誠心中嘆息，或許，皇上決意暗殺沈庭秋時，就該料到會有今日。沈家，豈是忍氣吞聲之輩。

皇后投毒，滄伈與裕王暗中聯(lián)絡(luò)，已是觸了皇上的逆鱗，只是看在清遠(yuǎn)伯府的面子上，遲遲未下旨發(fā)落。可燕春樓之事一出，民怨沸騰，死者又涉刑部尚書、左相、蕭國公嫡子，皇上一面遮掩著皇室的私隱，又要安撫臣意民心。焦頭爛額之下不得不忍痛斷腕，只能讓清遠(yuǎn)伯府背黑鍋了。

尉遲暄收斂了面上的最后一絲溫情不舍，面色冷厲肅然道：“宣旨，慈徽長公主的儀仗，于三日后出行北燕。傳令蕭匯做準(zhǔn)備吧！”

“皇上，您請三思。” 宋誠甘冒觸怒龍顏的風(fēng)險(xiǎn)，跪地磕頭道：“方才成婚夫君便橫死，讓長公主…如何在北燕那等民風(fēng)彪悍之處立足！”

“依北燕風(fēng)俗，敖登死后，慈徽會再嫁與查干。她，仍會是北燕的大妃。” 尉遲暄想起武邑郡主，眉峰擰起，眸光一掠，薄涼道：“尉遲慈徽，是我大周的長公主，享皇室供養(yǎng)，理應(yīng)為皇室鞠躬盡瘁！”

“長公主…長公主可是您看護(hù)長大的啊！” 宋誠自小在跟尉遲暄的身后，眼見著他從一個溫潤寡言的少年太子，一步步在后宮傾軋之中成長為眼前這個陰狠寡情的君主。

“朕看護(hù)她長大？” 尉遲暄抿了抿嘴角，嘲諷一笑，深不見底的瞳色之中蘊(yùn)藏著怒氣。“尉遲慈徽在朕的眼皮子底下裝瘋賣傻這么多年，她，如此聰慧，何須朕之看護(hù)？”

……

慈徽出嫁前夜，沈映姝奉貴妃旨意入宮，先是到了永和宮，隨即又與沈明嬌一同挪去徽元宮與慈徽同寢。

華麗的火鳳鎏金嫁衣平鋪在榻上，沈明嬌拿起針線，在裙襯內(nèi)里繡了一枚小小的平安符。溫聲軟語道：“雖然你的嫁妝都由內(nèi)務(wù)府打點(diǎn)，但依民間的規(guī)矩，女子的嫁衣總是要家中姐妹親手縫上幾針的，求個事事遂心的意頭。”

“這是三叔讓我給你的，” 沈映姝拿出三片造型別致的金葉子，放到慈徽手中。“你若遇到了急事，差人將它送到北燕王城的落白錢莊，自會有人接應(yīng)你。”

“好。” 慈徽倚在沈明嬌的肩上，睫羽輕顫，嚅囁不舍道：“我走了，四表姐獨(dú)自在宮中，一定要照顧好自己。皇上…你莫要與他直面沖突。”

“好歹我還在京中，慈兒不必?fù)?dān)心我。” 平安符繡好，沈明嬌將紅線剪短。艷紅的光暈映在她眸中，氤氳生情。“北燕王儲尚未落定，此去到北燕相比少不得一場風(fēng)雨。凡事不可強(qiáng)出頭，你與敖登皆是，明哲保身為上。查干掌握軍權(quán)，切不可硬碰硬。”

“三嬸嬸已到武邑郡主身邊了，相比你二人回到北燕之后，三叔是另有安排的。” 沈映姝今日一進(jìn)宮便發(fā)現(xiàn)沈明嬌臉色不佳，只是礙于不想讓慈徽在大喜的日子擔(dān)憂，才忍住不問。眉梢溫婉輕撫著她手，徐徐道：“安心。”

“真想一輩子都住在京城，都與家人在一起。” 慈徽這幾日喜憂參半，既為與敖登的來日而喜不自勝，又擔(dān)心京中厝火積薪局勢。“待諸事落定，二表姐與四表姐，要年年去看我。”

“好。” 沈明嬌聽了這話，總覺怪異不祥，右眼無端一跳。只當(dāng)是北燕山高路遠(yuǎn)，她舍不得慈兒，按耐住心下的不安，柔聲帶笑應(yīng)下。

次日辰時，慈徽已穿戴整齊，一如沈明嬌出嫁那日。大長公主作為全福老人，為慈兒盤發(fā)。

“我初次抱你時，還是小小的一團(tuán)，輕輕軟軟、粉雕玉琢的模樣，我到今日還記得。” 大長公主眉眼含笑，感慨萬千。

慈兒平日里皆是清素淡雅的裝扮，今日在大紅嫁衣的映襯下，美人艷若桃李，眼角眉梢含情脈脈。當(dāng)真滿心歡喜，嫁與所愛之人圖一生圓滿。

“一梳梳到底，二梳白發(fā)齊眉…” 玉梳落在她發(fā)間，話音未落，長發(fā)卻斷成了兩截。大長公主的心間一凜，將斷發(fā)不著痕跡地收入袖中，鎮(zhèn)定道：“…三梳子孫滿堂。”

話落，竟然忍不住垂下淚來。慈眉善目與慈徽道：“好慈兒，一路保重。”

慈徽手中握著團(tuán)扇，先到仁壽宮拜別太皇太后，又乘輦行至德輝殿，受百官朝見，祭祖，與皇上辭行。

“慈徽景昌長公主，雍和粹純，名德皓貞。朕盼皇妹此去，與北燕王嫡子敖登王爺結(jié)秦晉之好，永固邊疆。”

“臣妹遵旨。” 慈徽以團(tuán)扇遮面，屈膝行辭禮，只露一雙溫潤似水的眸子。

宮中正二品以上品妃乘輦，跟在喜輦后面，一路相送至東宮門。慈徽下輦，三拜告辭。情之所至，顧不得許多，上前握住沈明嬌的手，哽咽道：“四表姐…”

“我送你出宮門。” 沈明嬌握住慈徽的手，柔聲細(xì)語。

“懿貴妃莫要壞了規(guī)矩！” 皇貴妃冷然道。

“規(guī)矩之外還有人情，長公主是懿貴妃的親表妹，多送一程也是應(yīng)當(dāng)。” 賢妃出言，將皇貴妃的話懟了回去。帶頭躬身告禮，“臣妾祝長公主與駙馬，百年好合，鴻案相莊！”

“走吧。” 沈明嬌與慈徽相攜向?qū)m門走去，跟后跟著浩浩蕩蕩的喜娘陪嫁。<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