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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懿妃有了身孕…” 德妃神情落寞,眼神游移不定。“臣妾這個做母親的無能,沒有好家世,拖累了彥兒皇長子的身份。”
“家世…沒有家世,便是最好的家世!” 太皇太后盛出半舀熱茶在盞中,輕吹幾下,細呷。似覺無味,蹙眉又將茶水倒掉。睨她道:“懿妃有沒有那個命生下來,生出個什么東西,能不能趕上這口熱茶,還未可知!”
“臣妾受教了。” 德妃繼續嫻靜地攪動著翻滾的熱茶,默不作聲。
“母妃!太奶奶!” 尉遲彥跑進來,倚著德妃的腿,撒嬌道:“鄭姑姑給了彥兒一個新扎的風箏,母妃陪我去放風箏可好?”
“彥兒…你在這兒,多陪太奶奶說說話。” 德妃耐心道。
“彥兒喜不喜歡風箏啊?” 太皇太后輕撫著尉遲彥的額頭,親近和氣問道。
“喜歡!”
“只是這次,可不能再爬到樹上嚇人了哦!”
“上次是母妃讓我…”
“彥兒!” 素來柔聲細語的德妃出言喝住尉遲彥。抬眼看向太皇太后,嚅囁道:“老祖宗…”
“平白無故地,嚇唬孩子做什么…” 太皇太后仍是談笑風生,揮揮手。“去吧!帶彥兒去放風箏去。”
德妃帶著尉遲彥走后,鄭姑姑接過茶勺的長柄,耐心熬著。“奴婢以為,賢妃娘娘有了身孕,主子又那樣授意皇后,是打算放棄德妃和不得寵的大皇子了呢。”
“息蘭,你覺得…德妃如何?” 太皇太后心思飄忽,不答反問道。
“德妃主子感激著太皇太后替她保下大皇子的恩情,這些年一直都是謹慎聽話的。” 息蘭揣摩著太皇太后的心思,輕嘆一聲惋惜道:“只是,可惜大皇子不得寵...大婚這么多年,嫡子還未降生,也未見皇上對這唯一的兒子教養上心。”
“主子,賢妃那邊…”
“不急,哀家給了皇后八個月時間…” 太皇太后翻開手邊的家書,“立冬前,皇上會將蕭家遷回京的。”
“皇后和德妃,主子更中意哪個?”
“這幾日,宮里太凈了,還是要熱鬧著,才有生氣。” 太皇太后摩挲著茶碗,又舀了半盞,過濾殘渣碎葉,散了熱氣,輕呷入口生香,回甘醇厚。“火中取栗、與虎謀皮…各憑本事。蕭家的扶持…豈是那么容易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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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感冒原本不打算更了,但是想起我的小紅花,還是垂死病中驚坐起,努力碼了三千字!哈哈哈!感謝小可愛們喜歡呀!感謝在2022-04-04 06:45:21~2022-04-05 05:40:19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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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周蓮 [v]
秋狝生了這樣大的變故,皇上竟未急著回京,也未著禮部取消秋神祭典。刺殺當日,迎神農的篝火晚宴照舊,眾人見他雖然手臂上受了傷但臉色精神如舊,不由得松了口氣。
“今夜,與諸愛卿共聚一堂,祈愿我大周五谷豐登、年景太平!” 尉遲暄受傷不宜飲酒,以茶代酒一飲而盡。
“愿大周五谷豐登!盈車嘉穗!” 眾人起身,順著他的話敬酒,歌舞升平間消弭了白日的殺機。
尉遲暄看向下首不遠處的慈徽,她與敖登坐在一桌,面上不知是被篝火熏染得粉紅,還是芳羞意濃。水汪汪的笑眼,舉止間并未抗拒敖登的接近,反倒是有股子親昵自然。
“見善則遷,北燕與大周簽定了互市和書,于兩國邊境人民皆是百利無害。” 敖登敏銳,起身擋住尉遲暄打量的視線。神采奕奕,朗聲道:“本王敬皇上一杯。”
“慈徽是我尉遲皇室的長公主、朕唯一的妹妹。亦是…永靖侯府的外孫。” 尉遲暄受他一敬,言語之間頗有試探之意。談笑風生道:“日后嫁到北燕,望你以正禮敬待之。”
“長公主…是我北燕來日大妃,自然尊貴。 ” 敖登開口,感受到慈徽不露痕跡地扯了扯他的衣角,與尉遲暄打起了太極。
和書已簽,他二人的婚事是板上釘釘的事。近日已有風言風語說大周嫁個傻公主做了樁一本萬利的買賣,他聽過自是心疼不已…便是礙于局勢不能表露心跡,可別的女子該有的體面,慈徽也要有…她于他心中、來日于北燕,皆是珍之重之。
“皇上,怎地不見懿妃妹妹?” 皇后不知為何,明知故問提起了沈明嬌。
“懿妃有了身孕,今日早間在獵場受驚,不適出席。” 尉遲暄手里摩挲著酒盞,想起白日在山里沈明嬌的神態,心里幾多不是滋味。
整個后宮,上至皇后,下至御嬪,何人不是盼子嗣如枯苗望雨,偏偏她倔強倨傲,對他的寵愛避如蛇蝎…不論是沈家,還是她沈明嬌,都該明白,生死榮辱,不過他一念之間。眼風掃過皇后,沉吟道:“皇后病弱,嫡子未出。懿妃之子乃朕社稷之指望,朕心甚喜!著晉懿妃為正一品貴妃,加封號懿和,賜協理六宮之權。”
“臣妾…賀喜皇上與懿妹妹。” 皇后一口氣梗在心頭,險些氣個仰倒。留有沈家血脈的皇子活不下來,她心里清楚。可不論皇上心里是打著的是什么算盤,歷朝皆是皇后病重甚至薨逝,才由貴妃代掌協理六宮之權,她如今活得好好的,春秋正盛…皇上說這話,不是在當著公卿命婦的面打她的臉,著意架空么?
“臣等賀喜皇上與懿貴妃,來日喜得麟兒!” 甭管眾人心里如何一團霧水,該說的客套話還是要說,轉臉想要與永靖侯府道喜時,才發現沈家竟缺席了今年的秋狝。
自打懿妃進宮后,事情一樁接著一樁,先是沈庭秋在從江南回來的路上遇刺殉職,緊接著便出了京城學子于翰林院前相逼皇上徹查之事。皇上被沈家將了一軍,無奈之下,為了堵住悠悠眾口,只得將北境游騎兵的兵權賜與沈宴川。
經過瑤招山之事,北境軍的兵權雖然收歸皇室,主將劉達也是皇上的人。但北境是沈家、嵐家與秦家打下來的,這么些年軍心收回皇室多少還未可知。
要說這北境軍民著實奇怪,沈鶴安與嵐胥都死了這么些年了,聽說沈宴川與鎮遠將軍今朝入北境時仍得萬家生佛之愛戴。當年沈鶴安與嵐胥還在時,北境軍向來是只認將領不服軍令。雖然天高路遠,北境軍難以劍指京城,可…沈家若是有心,攪得邊境不寧也夠皇室喝上一壺了。
永靖侯府表面上看著是一退再退,沈庭霖告病、閉門謝客。可外面的百姓輿論、六部暗流涌動,皇上也是受著夾板氣。都是官場里摸爬滾打過來的,沈家能經四代帝王打壓屹立至此,自然不是個沒牙的老虎。
皇上為了與沈家打擂臺,甚至力排眾議保下了蕭家和左相。可是如今…懿妃有喜,皇上竟不未加以打壓,卻扶持著她與皇后平起平坐。德妃母家勢弱,大皇子更是不得皇上在意,懿妃來日若一朝誕下皇子…這尉遲家的皇位,怕是要改姓了…皇上,到底葫蘆里賣的什么藥,真是色令智昏了不成?
溪云初起日沉閣,山雨欲來風滿樓。眾人神色各異,山膚水豢亦是食之無味,今日的刺殺還沒個定論晚上又來這么一出。世家、朝里朝外、軍中到底多少人是向著沈家的,皇上心思如何,都要好好掂量著。當年,始祖皇帝登基后,可是將支持過沈氏先祖稱帝的舊人功臣清算一空…閻王打架,小鬼遭殃,若來日真有個萬一,站錯了隊,便是魚游沸釜,這滋味可不是開玩笑的。
巨大的篝火堆熯天熾地,竟是無端地讓人覺得手足生涼…
清遠伯起身,面上帶了些許醉意,一步一顫巍,散漫地拱手一禮道:“臣有禮獻與皇上!”
皇后事先并未得知會,面上不顯,卻是咬碎了一口銀牙。自打自己小產又毀了臉面之后,清遠伯府與左相府眼見儲君之位無望,似乎生了旁的心思。看著荒誕不經的清遠伯、自己名義上的父親,警醒著的心神,驀地生出了不好的預感。訕笑著,夾起一塊炙羊肉,對皇上側身道:“皇上嘗嘗…” 眼神示意清遠伯退下。
“皇后賢惠。” 尉遲暄順勢握住皇后的手,一副夫唱婦隨、相敬如賓的模樣,饒有興致看向下首的清遠伯,問道:“清遠伯有心,備了何禮與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