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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不必白跑一趟了!” 許婕妤一襲水藍(lán)色的撒花純面百合裙,嬌笑著進(jìn)門。“懿妃去給皇后娘娘請安回來,便替皇上去瞧二公主了,只怕這會兒還未回宮呢!”
“彥兒給姨母請安?!?
“乖寶貝!” 許婕妤彎腰捏了捏尉遲彥的小臉蛋,滿眼皆是喜愛。
“姐姐又在挑紅豆?” 許婕妤掃了一眼桌上的半籃紅豆,不經(jīng)意地抓了一把把玩著。“有下人在,何須姐姐日日親力親為做這些?!?
“彥兒喜歡?!?蘭昭儀笑得慈柔,將她手里的紅豆撒回籃子里,收到一遍?!澳赣H為孩子,恨不能事事躬親?!?
“妹妹也收到懿妃的見面禮了?” 蘭昭儀問道。
“是?。⊥憬阋粯拥碾僦??!?許婕妤掃了一眼桌上的錦盒,坐在蘭昭儀下首?!把巯玛H宮都在議論這事,都說懿妃娘娘好大的派頭,便是皇后和慧妃娘娘也不及。”
“姐姐以為,她這是唱的哪出?”
蘭昭儀搖了搖頭,淺笑著走到妝臺前,輕輕點(diǎn)了些沈明嬌送的胭脂在面上?!拔业箤λ@性子有幾分羨慕?!?
“羨慕?” 許婕妤看著她的動作,不解。
“托生到了簪纓之家,又被萬千寵愛地嬌養(yǎng)著?!?蘭昭儀借著鏡子,看著身后的許婕妤,眼中幾分嫉恨不甘。繼而傾羨道:“世家大族出身的女子,于家族不過聯(lián)姻棋子,萬事不由己,遑論真心。要說她自是好命,能有這般底氣。” 語音漸低,化作一聲嘆息。
“姐姐…這是怎么了?” 許婕妤鮮少聽她說起這些,眼中皆是憂疑,不知如何接話。
“昨夜?fàn)窟B你的那個宮女,留著也是個禍害,還是要早些處置了。” 蘭昭儀回過身來,面頰染上了成色極好的胭脂,顯得整個人也鮮活了起來。仿佛剛才那些自怨自艾的話,并非出自她的口中。
“菱角啊…” 許婕妤渾不在意道:“今早不小心掉進(jìn)井里,已被草席卷著扔出去了?!?
“那便好。”
“姐姐覺得,這事是誰做的?”
蘭昭儀見她一副單純懵然不知的模樣,忽然笑了?!白蛞乖谟裥銓m,太皇太后的反應(yīng),可不就是不打自招。”
……
仁壽宮中,半人高的仙童賀壽圖紋爐鼎上,緩緩繚繞著凝神靜氣的檀香,太皇太后頭間配著抹額緩解頭風(fēng),神情疲憊蒼老。
“主子,藥煎好了?!?鄭姑姑輕手輕腳進(jìn)來,捧著藥碗,侍候太皇太后服下。“蕭承徽在外面候著?!?
“讓她進(jìn)來?!?太皇太后擺了擺手,推開鄭姑姑遞來的蜜餞。
“臣妾給太皇太后請安?!?蕭承徽面色青灰,一身寡淡的云紋長裙,粉黛輕薄只配了對銀累絲耳墜子,不復(fù)平日花團(tuán)錦簇的模樣。
“老祖宗…” 蕭承徽福身見禮,未聽見叫起,不敢擅動。
“姑奶奶…” 蕭承徽如何不知,太皇太后這般是為著昨夜的事在罰她,可…她也是滿肚子的委屈。索性叫起了母家的稱呼,希望太皇太后能念在蕭家的面子上,給她個解釋的機(jī)會。
“你給哀家跪下!” 太皇太后聽見她的稱呼,更是氣不打一出來,拂落了手邊的茶盞,勃然大怒。
蕭承徽進(jìn)宮不過兩年,受太皇太后照拂頗多,哪里見過這般雷嗔電怒的時候。腿一軟,登時便跪了下去,雙膝結(jié)結(jié)實實磕在地上。
“息蘭,你出去守著?!?太皇太后掃了眼下首蕭承徽畏畏縮縮的模樣,讓鄭姑姑關(guān)上內(nèi)室的門出去望風(fēng)。
“謝老祖宗昨夜漏雨前去…搭救臣妾?!?蕭承徽想起昨夜那乳母招認(rèn)前,看向她那種孤注一擲的眼神,遍體生涼。軟了語氣道:”可是…”
“你混賬!” 太皇太后起身走到她身前,抬手便是一耳光,細(xì)嫩的面頰登時便紅了起來。
“老祖宗…” 蕭婕妤哪里料到太皇太后會氣到動起手來,抽抽噎噎地不敢出聲。
“去年,彥兒落水時,哀家是不是警告過你!不可再對皇嗣動手!” 太皇太后怒目而視,開口翻起了舊案。
“臣妾沒有…”
“你當(dāng)哀家不知道你父女二人的心思?”
蕭承徽聽見太皇太后提起父親,便知她與蕭家的往來通信,太皇太后了如指掌。心里沒了底,頹然坐在地上。
“去年,你嫉恨慧妃得寵,借彥兒落水陷害,卸了她的左膀右臂?!?太皇太后目光沉沉,緩緩道來舊事,樁樁件件,觸目驚心?!巴夏鄮前Ъ覟槟闶盏奈?。不然,你當(dāng)慧妃得寵這些年,只是憑著她那張臉?”
“老祖宗,可昨夜…”
“你給哀家閉嘴!” 太皇太后看著她那副胸大無腦的愚蠢樣子,便氣不打一出來。
“皇上對江南秋闈的事不依不饒,你父親慌張,便讓你在后宮對慧妃動手,逼左相出手相助…” 太皇太后提起江南秋闈之事,便覺如鯁在喉,輕咳了一聲,繼續(xù)道:“左相定以為,后宮的事皆是哀家的授意,以為是哀家以慧妃要挾他,便只能替蕭歧趟這淌渾水?!?
蕭承徽不曾想太皇太后洞若觀火,與父親遞給她的意思,分毫不差。
太皇太后閉上眼睛,直覺疲累異常。原本,她是想趁著自己還說得上話,借蕭歧擔(dān)任科舉中正官有功的機(jī)會,開口讓皇上將蕭家遷回京城,以續(xù)繁榮。可如今蕭歧所作所為…永靖侯府、袁家、左相…這蠢貨還不知自己惹下多大的禍患!
“你父親在江南做了什么?” 太皇太后平穩(wěn)了情緒,問道。
“父親…父親他…” 蕭承徽話回得磕磕絆絆,顧及著父親在心中千叮嚀萬囑咐,不能將此事告訴太皇太后。
“罷了,你若不說,便等著蕭家滿門抄斬吧!” 太皇太后起身便要向外走去。
“老祖宗…姑奶奶…” 蕭承徽不曾想到事態(tài)如此嚴(yán)重,聽得滿門抄斬這幾個字,嚇得魂不附體緊緊抱住太皇太后的腿??耷蟮溃骸案赣H在江南秋闈幫人替考斂財…還…還…逼死了五名考生。”
“五名考生?” 太皇太后聞言驚怒交加,替考斂財這事,她素知蕭歧的德行,已是猜到了幾分,卻未曾想牽連了人命。氣得直直后退,跌坐在椅間。
“他們不過是窮學(xué)生!而我蕭家…蕭家是皇親國戚…不過是幾條賤命而已…” 蕭承徽此前一直覺得太皇太后是神佛般的人物,就算蕭家闖下滔天大禍,也不過是輕飄飄一句話便能平了的。
“原本已經(jīng)打點(diǎn)妥當(dāng)了的…誰能料想到偏遇到個軟硬不吃的,在貢院門前,當(dāng)著眾人的面將此事抖了出來!父親…也是壓不住了,才想讓左相在皇上面前將此事糊弄過去?!?眼前太皇太后束手無策的樣子,讓她心里打鼓,急忙道:“都怪左相推脫,想棄車保帥將父親的人推出去…父親也是沒法子,只?;坼@條路可走?!?
“科舉受賄、草菅人命、謀害皇嗣,單拎出來一件,都是滿門抄斬罪名…” 太皇太后目光平靜無波,看著跪在她腳前的蕭承徽?!拔沂捈摇趺闯隽四銈兏概@兩個孽障!”<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