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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婢將太皇太后讓沈氏嫡女進(jìn)宮的意思,透露與永靖侯府,只是…” 鄭姑姑面露難色,猶豫道:“似乎侯府并不愿意讓姑娘入宮。”
“哦?” 未等太皇太后開口,尉遲暄搶先問道:“永靖侯府打算抗旨不成?” 俊眉微蹙,似不認(rèn)同。
“如今尚未下旨,如何能說得抗旨了。” 太皇太后云淡風(fēng)輕說笑著。環(huán)顧四周,揮揮手,令閑雜人等退下。
“永靖侯府老夫人突發(fā)暈厥,不知是否因此事所起。” 鄭姑姑將在永靖侯府中的所見所聞悉數(shù)說出。
“荒唐!” 尉遲暄重重落下筷子,慍怒道:“便是他永靖侯府再顯赫,仍是朕之臣子,入宮為妃還委屈了他家女兒不成!”
父皇執(zhí)政最后兩年,全副心神皆放在了永和宮,以致朝綱不穩(wěn),政務(wù)怠亂。他登基這一年,試圖推行新政,卻遭到諸多老臣的掣肘,尤以左相為首。他數(shù)次召沈庭霖議政,企圖利用以永靖侯府為首的世家與左相一派制衡,奈何此人滑得如同泥鰍一般,皆以精力不濟(jì)為由躲了去。
是以這次祖母提出召沈氏入宮時,他自然是同意的。
太皇太后見尉遲暄神色不愉,方要出言開解,便見宋誠進(jìn)來。
“皇上,皇后娘娘來了。” 宋誠如今已是皇帝身邊的第一號人物,前朝的總管太監(jiān)。步步高升,卻仍是一副謙謹(jǐn)忠厚的模樣。
“宣。” 尉遲暄坐下,收斂了外露的怒氣。
“臣妾見過皇上,見過老祖宗。” 來者并非絕色佳人,卻自帶一股子質(zhì)若白蘭的風(fēng)流婉轉(zhuǎn)。在莊重華貴的皇后服制之下,倒像是…提線木偶般,不甚相宜。
“永靖侯府的老夫人,遞了牌子要進(jìn)宮。臣妾拿不定主意,特來問問老祖宗。” 皇后趙氏出身清遠(yuǎn)伯府,十五歲嫁入東宮,與皇上少年結(jié)發(fā),相敬如賓,素有賢名。
尉遲暄神色晦暗不明,低頭把玩著指尖的扳指,恍若未聞。
皇后似是未覺氣氛尷尬,起身走到桌邊,執(zhí)起玉箸為太皇太后添了兩樣素喜小菜。和顏悅色緩緩道:“臣妾想著老祖宗與永靖侯府老夫人許久未見,定是想念得緊。便擅自做主,吩咐御膳房備上江南風(fēng)味的菜肴。”
鎮(zhèn)遠(yuǎn)將軍府秦氏,太皇太后母家的蕭國公府,祖籍皆是江南富庶之地。
“你這孩子,最知哀家的心思。”太皇太后若有所思,微微側(cè)身拍了拍皇后的手。“明日,召永靖侯府的女眷入宮吧。”
“是。”皇后唇邊仍是帶著淡淡的笑意,并不為太皇太后的贊賞所動。手上不停,繼續(xù)小心伺候著為其添菜,卻被按住。
“息蘭,哀家累了,回仁壽宮。”
尉遲暄起身相送,扶上太皇太后的手臂。“祖母,孫兒送您回去。”
太皇太后擺了擺手,兀自帶著宮人走了出去。
“皇上的這對白雁別致,似乎不是宮中匠官的手藝。” 皇后笑意盈盈,狀似不經(jīng)意般,掃過擺在書案后木架上的一對玉雁。帶了幾分試探的意思,言笑道:“古語有白雁為聘,以求好和。臣妾大婚時亦是得了榮貴太妃所贈金雁一對,卻不似眼前這玉雁靈動。”
皇后口中所指榮貴太妃,正是尉遲暄的養(yǎng)母,先皇榮貴妃。
尉遲暄聞言神情淡漠,似乎這玉雁只是尋常擺件,全然將其放在心上。尋常語氣道:“榮貴太妃的東西自是好的。皇后辛苦,無事便退下吧。”
皇后又眼風(fēng)極快地掃了一眼那玉雁,面上的笑容不動如山,順從道:“臣妾告退。”
走出御書房,瞧著外面竟淅淅瀝瀝地下起了小雨。皇后身邊的姑姑滄伈退到檐下道:“娘娘略等等,奴婢去取傘來。”
“外面風(fēng)涼雨急,娘娘當(dāng)心。” 御書房的副總管太監(jiān)賈廉上前行了禮,雙手呈上一紙油傘,遞進(jìn)了半步到滄伈手里,不動聲色低言道:“那玉雁是前年秋節(jié)…”
“奴才給皇后娘娘請安。”
賈廉的話只說了半句,便被不知何時自何處走來的宋誠打斷,手腳麻利地拉開了同滄伈的距離,規(guī)規(guī)矩矩地垂著頭在一旁聽吩咐。
“皇上瞧見外面落雨,特吩咐了奴才備轎攆送娘娘回正陽宮。” 宋誠恭恭敬敬傳話,不帶半絲諂媚討好。
照例,妃嬪轎攆只許行至景運門,再步行至前朝。
宋誠直起身,瞧著擁擁簇簇數(shù)人伴著皇后娘娘的轎攆乘雨離開。回身抬手?jǐn)r住正要入內(nèi)奉茶的小太監(jiān),手指輕觸盞壁,聲音冷冷道:“茶涼了,換一杯來。” 話落,余光掃了一眼在旁的賈廉。
雨雖不大,卻十分密集,借著風(fēng)勢往人身上招呼。
“娘娘何苦在意那對玉雁,白白惹了皇上不快。” 到了正陽宮,滄伈親力親為,服侍著皇后娘娘換下沾了潮氣的衣裳。
“初二那日,我到御書房請安,便見皇上把玩著那雙白雁,神情之間…頗有意趣。” 皇后的聲音平靜,不見半絲拈酸吃醋,從容道:“皇上冷情,怎會將此等與男女姻緣相聯(lián)之物擺在眼前?”
“方才聽賈廉的意思,似乎這玉雁是皇上兩年前秋節(jié)得的…” 滄伈稍加思索,揣度道:“娘娘可記得,端和二十六年八月十五正是淳賢皇貴妃的忌日。”
皇后聞言微怔,靜默良久。“如何不記得,淳賢皇貴妃那般盛寵,足以令闔宮側(cè)目。那年秋節(jié)…先皇還下令闔宮不得慶賀,以為貴妃祈福。當(dāng)日,只有沈家的姑娘,入宮探望…” 話音方落,手中的玉簪不小心摔落地上,碎成兩截。
“娘娘!” 玉碎乃兇兆,滄伈急忙將地上的玉簪拾起。
“你是說…不會的!” 皇后并不在意玉簪落碎,滿目皆是不可置信,道:“皇上素來痛恨先皇因情怠政,如何還會與沈氏女再有什么瓜葛?”
“娘娘方才說,六月初二見皇上把玩著那雙玉雁…” 滄伈亦是為這番推論深感震動,不自覺放低了聲音。 “正是永靖侯夫人帶著姑娘,進(jìn)宮謝恩那日。”
“若是如此,那接下來…” 皇后只覺心亂如麻,攥著桌上的斷口鋒利半截玉簪,受疼方才撒手。警醒對滄伈道:“吩咐賈廉,近日在御前萬要謹(jǐn)慎,暫且不可再傳話與正陽宮。”
翌日午時,永靖侯府的老夫人入宮,并未按規(guī)矩先到正陽宮見禮皇后,而是徑直到了仁壽宮。與太皇太后不知談了什么,并未有半點風(fēng)聲傳出,至宮門落鑰方才回府。
次日早朝,皇上下旨,啟用賦閑在家日久的永靖侯沈庭秋,領(lǐng)正一品中書令一職,與左相易殊同為百官之首,分管朝政。
圣旨一下,滿朝嘩然。沈氏素來被皇帝所忌憚,雖在大周盛名加身,卻從未有歷任永靖侯出任如此機(jī)要高官。
諸人想見沈氏素日行事低調(diào)內(nèi)斂,鮮少議政,皆是等著沈庭秋抱病搪塞過去,結(jié)果卻見他昂首闊步上前,不卑不亢領(lǐng)了旨意。
眼見朝局風(fēng)云變幻,被新帝打壓沉寂已久的世家出身官員皆是摩拳擦掌,而站在左相身后的諸位官員,眼見著皇上明晃晃的分權(quán)之舉,不由人心惶惶。
更有那本就風(fēng)吹便倒的墻頭草之流,已悄悄給永靖侯府遞出了橄欖枝。
此皆后話,不過半日,前朝眾人還未及從沈庭秋扶搖直上的震驚中緩過神來,后宮又出一道圣旨…
沈家諸人齊聚主廳,宋誠親自前來宣紙,朗聲道:“圣旨到!”<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