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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昭苦著一張臉:能不出宮嗎?
你說呢?
那當然是呆在宮里吃糕點最適宜了,可做主的不是他,這做皇帝的想尋刺激,高相公人微言輕,只能帶著皇帝越獄。
兩人改頭換面,走在街上,就跟普通的富家公子一個樣了。
這一路逛過來,譚昭就是個付錢的主,等走得累了,就隨便上了一家茶樓吃茶,樓下還有說書先生在說書,場子搞得挺熱鬧的。
等茶上齊,下頭的說書人忽然就換了人,說的居然是要為舉子高中元鳴不平的事情。
譚昭:哈?!
沒想到你自己這么有名吧?
譚昭點了點頭,那是真的沒想到,他是有一些猜到這事兒可能與公主府有關,但沒想到他一死,就有人開始替他翻供了。
這言之鑿鑿,說那河南府禮經魁高相公被人陷害,便這般不明不白地死了,乃是高節,又是煽動舉子,論說禮法,舉子已經身有功名,顯然是劍指錦衣衛啊。
這番言論,帶有非常強烈的煽動性,如果譚昭自己不是當事人,他也會覺得挺有個鬼道理啊!
他終于明白高中元必死的原因了。
以一己之身,挑動整個京城的局勢啊,這背后之人也未免太看得起他了。
來,給朕開個天眼。
譚昭依言而動,只見朱厚熜抓了抓眼睛,順著往下看去,看了許久,眉頭進蹙了起來:不對啊。
哪里不對?
他說得活靈活現,朕還以為他有什么神通,能親眼所見呢,無趣。
陛下,咱的視角,能不能切入得不要這么清奇?他都差點沒跟上節奏!
朱厚熜托著腮,看了看大街上來來往往的人,臉上露出玩味的笑容,這京城當真是越來越有趣了,他都忍不住想下場試試了。
第83章 信了你的邪(十一)
有一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皇帝,這才剛迎來新年的京城注定安生不了太久。
有人想攪弄一朝風雨, 好從中渾水摸魚, 謀取最大的利益, 譚昭一向認為無欲則剛,對權勢欲望過分看重, 即便是聰明人也會陰溝里翻船。
朱厚熜是個特別喜歡集權的皇帝,但他本人給人的感覺卻不是那種權欲滔天的人,與其這么說, 不如說他喜歡那種掌控別人、操控別人的感覺。
作為帝皇, 他站在高處, 足夠看得清所有人,翻手為云覆手為雨, 他想讓誰活, 誰就能活, 讓誰死就誰死, 不僅游刃有余,甚至還樂在其中。
如果用句時髦的話來形容, 那大概就是在別人的BGM里, 也能放肆舞蹈的男人。
系統:宿主, 你的形容也是醉了。
說實話, 譚昭覺得自己沒有喝酒, 可聽著樓下的壯士豪言,也有種醉了的感覺。
這誰能頂得住啊,彩虹屁不要命地吹他, 怪讓人不好意思的。
是不是覺得很好玩?
譚昭立刻一臉義正辭嚴地搖頭:沒有。
朕喜歡聽實話。
譚某人從善如流:確實挺好玩的。
朱厚熜一笑,竟帶著股爽朗落拓的味道,不像是帝皇,倒像是什么放浪形骸的道士一般:聰明人玩弄人心,蠢人提供人心被玩弄,多好玩啊。
這皇帝在他面前,當真是越來越不掩飾自己的惡趣味了。
草民所指,并非此。
哦?難道還有更好玩的?
譚昭的敘述,一如既往地帶著獨特的個人風格:這么多人一齊夸小生,有些優點連小生自己都不知道,難道不好玩嗎?
朱厚熜一楞,既而撫掌大笑:是極是極!你倒是很會撿好聽話聽!
譚昭也懶散地靠在窗邊,順著朱厚熜的視線望下去,只看到一對老夫婦推著個小面攤,沒什么生意,老兩口穿得也一般,可這臉上卻帶著常人一眼就能看到的幸福笑容,這眼看著就要到晌午了,應是才剛出攤。
人之常情,還請陛下莫怪。
人之常情啊,這個理由當真是朱厚熜說這話時,顯然滿含嘲諷,你說他們這般,也是常情嗎?
不是。譚昭聽到自己的聲音響起,所謂人之常情,不過是人在找不到借口的情況下,為自己開脫的說辭罷了。
朱厚熜輕撩眼皮,居然也沒有怪責的話,他悠悠閑閑地看到那對老夫婦在街角擺了攤,那當真是最角落的位置了,隨后便輕嗤一聲道:那是什么?
人間真情。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這當真是朕今年聽過最好笑的笑話了。
譚昭認真地再看了一眼街角的老夫婦,居然還能繃著臉講下去:可陛下您也瞧見了,不是嗎?
如果只是普通人,周身縈繞的不過是淡淡的青氣,接近淺淡的無,可這對老夫婦,雖然看著不起眼,可在他的眼中,卻是整條街最亮的兩顆星。
樓下義憤填膺的讀書人,街上巡邏的官差,亦或是身著錦衣的勛貴,腰纏萬貫的富商,全沒有兩人兩眼。
有時候在某些肉眼看不到的地方,天道自有公論。
哪怕天道一向對他這個外來者不太友好,但譚昭還是覺得天道某些方面確實做到了公平,不以金錢、權勢為參考依據,一套新的、不同于人間的標準。
這也實在不壞。
朱厚熜的臉色有些難看。
陛下,有些事情看不到,不代表并不存在。
放肆!朱厚熜拍桌而起,樓下街頭的喧鬧一下子遠離了這座包廂,帝皇一怒,譚某人譚某人覺得也還行。
還沒有人,敢教朕怎么做!高中元,你還沒入仕,膽子倒是比內閣那群老東西還要大,你要是真不想活了,朕可以幫你。
譚昭低著眉眼,讓人看不清他眼睛里的思緒:草民,想活。
系統:哦,宿主,你這是在作死:)。
朱厚熜的眼眸一下子就深邃了起來,他忽然意識到他對高中元太過縱容了,不是沒有見過有本事的能人,但高中元絕對是最恣意的。
年輕,神秘又聰慧,是個對手,他居然用對手來形容一個只有舉人功名的窮書生,朱厚熜覺得可笑,可他卻沒有笑出來。
因為他確確實實的,在高中元身上看到了同類的氣息。
你最好,心里也是這么想的。他又深深地看了一眼高中元,隨后選擇了放任,太無趣了,太無趣了,難得有這么有趣的人,他怎么舍得殺了他呢。
譚昭作低眉順眼小媳婦狀,只可惜仇恨拉了一身,那是穩穩的:陛下,咱們去吃面吧?
哈?高中元,朕看你是真的不想活了?
朱厚熜滿臉拒絕,身體卻非常誠實,兩個人在小攤上吃了個肚圓,這才溜溜達達地回宮。
高中元,朕要是有什么差錯,你必須給朕陪葬!<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