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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昭難得地自閉了。
自閉的譚某人正經當道士跳大神都不搞這些虛頭巴腦的東西,現在卻因為五斗米而可憐巴巴地趴在錦衣衛所擠牙膏。
哎,突然覺得當皇帝也挺好,為所欲為啊。
系統:哦嚯,是嗎?
[隨便說說,你還當真了不成?]
系統:嗯,當真了:)。
譚昭拒絕跟系統再溝通,他又跟自己的頭發戰斗了兩個時辰,眼前莫名浮現了謝詔的大腦門,他摸了摸自己濃密的頭發,終于摔筆出門。
高相公,可是寫完了?
譚昭再次憋屈地關上了門。
哎,說好的當錦衣衛查案吉祥物呢,譚昭當然明白他在這場案子里最好什么都別插手,他在嘉靖帝面前積極地表現自己的價值,對方絕對不會讓他就這么輕易死了,甚至可能還會讓他在這案子里鍍個金。
明朝錦衣衛的能力,絕對不是光憑血腥武力得來的,只不過原主枉送性命,作為后來者,他怎么說也該替人把兇手找出來。
不是執刀之人,而是這借刀之人,這夜路走多了,總歸是該踢到鐵板的。
而他,并不介意去當這塊鐵板。
想到此,譚昭忽然來了興致,青詞是寫不了的,這輩子都寫不了,但論道,他會啊,并且非常擅長。
譚昭撿起桌上一支大毛筆,沾上飽滿的墨汁,宣旨鋪陳,并筆指劍,筆走龍蛇,呼吸間,青詞二字一氣呵成,躍然紙上。
藏鋒于心,由心達外,平和中正,譚昭將筆一扔,等到筆墨干透,隨意一卷裝入畫筒里,又正兒八經地在上面用臺閣體寫了親啟二字,這才交給了看門的公公。
這個畫筒,經過層層檢查,終于完整地到了正在兢兢業業、加班加點批閱公文的嘉靖帝朱厚熜手中。
這么快?
朱厚熜顯然并不需要個太監回答他的問題,他將朱筆擱下,饒有興致地拆開畫筒,這么大的空間,定是寫了不少,他心想這自嘲無能的小子看來也并不是什么都不會,倒是可以將之留下來做個翰林小官。
朱厚熜發現自己這主意打得太早了,他一臉木然地看著手中碩大的青詞二字,這可真是他見過最簡短的青詞了。
下首的公公已經噗通一聲跪下了,朱厚熜盯著道字,神色莫名,他也沒說好,也沒說不好,即便是陪伴多年的黃錦黃伴伴,也看不透這位年輕的帝皇在想什么。
于是一室的人,都靜默地等待帝皇發飆,然而并沒有。
帝皇拿著這副簡陋的青詞二字,看了許久,甚至等到入睡,竟讓人舉著這首青詞于房內,兩個小太監那個心驚膽戰啊,手都抖了,愣是咬牙堅持了下來。
聽說陛下若是午夜驚醒,是會殺人的。
兩個小太監的手愈發地抖了,心中將諸天神佛都拜了一個遍。
或許是諸天神佛真的起作用了,陛下今天竟然一夜安睡,于是兩個小太監又再度朝著諸天神佛還愿。
朱厚熜睜眼醒來,神清氣爽,有多久沒有這么安然睡下了?
他不記得了,他十一歲以世子之稱撐起了整座興王府,十五歲入主乾清宮,這普天之下,他誰也不信,誰也不會真正關心他睡得如何,心情怎樣。
皇太后,后宮嬪妃,朝堂大臣,呵!朱厚熜朝著兩個舉著青詞的小太監輕嗤一笑,輕飄飄地開口:不錯,賞!
他抬頭望向門外,日頭正好,是個出宮游玩的好日子。
第77章 信了你的邪(五)
帝皇說話向來一言九鼎,一口吐沫一個釘, 說要出宮玩就出宮玩, 即便半路上下起了雪, 也非常堅持地到了錦衣衛所。
昨天作了回大死,譚昭心情卻非常不錯, 甚至在白浚派人來找他出門查案時,還煞有介事地表示他今天在錦衣衛所還有大事要做,白浚留下個錦衣衛, 自己帶著人又風風火火去查案了。
譚昭說錦衣衛所的生活還不錯, 自然是有根據的, 衛所不知打哪來的廚子,做得一手地道的北方菜, 吃慣了清淡的江南菜系, 這猛地一換, 竟有種耳目一新的感覺。
朱厚熜低調到錦衣衛所的時候, 剛好是午飯時分。
你倒是過得滋潤!
譚昭順坡行了禮,看他的錦衣衛早麻溜地出去守著了, 兩人獨處一室, 他大著膽子開口:陛下, 可要用些?
這冬日里, 錦衣衛所自然是沒什么新鮮時蔬的, 一個白菜,一個燒肉,另配了一個湯, 已經是高規格了,但對于帝皇來說,簡直簡陋得可以。
大膽!
譚昭退后:草民大膽。
朱厚熜卻莫名很是受用,也不是沒有朝臣對他阿諛諂媚,可偏偏此人做起來卻奇異的清新脫俗,難道是因為此人身帶異能?!
恕你無罪。
譚昭咧嘴一笑:謝陛下。然后還非常作死地提起昨天自己的杰作,陛下,草民的青詞,寫得如何?
說起這個,朱厚熜是真的覺得又氣又好笑,這普天之下,多的是書生官員求著給他送青詞,他難得指名道姓讓人寫,這人倒好,還真就寫了青詞二字給他,一副愛惜筆墨,自個兒字畫很值錢的模樣。
若是旁人,早被他拉下去砍頭了,可奇就奇在這幅字當真做到了字如其人。
你怎么做到的?能送到他手里,就證明字畫上沒有任何的問題,寧神靜氣的藥香,道家的符咒,佛門的禪香,什么都沒有,只有筆墨和宣紙的味道。
銀鉤鐵畫,形似仙人,卻給人一種寧和平正之感。
他確信,這種感覺不是錯覺。
陛下覺得修道是什么?
朱厚熜今年二十六歲,高中元今年二十歲,兩個加起來不到五十歲的人,卻學著老頭子論道,并且還說得津津有味,不知不覺,桌上的菜竟然空了。
朱厚熜默默放下了筷子,假裝什么都沒有發生過的樣子。
譚昭:帝皇的偶像包袱十噸重。
窗外的雪,落得更大了,再過幾日就是新一年的元月了,朱厚熜對此并沒有太多的期待,他父母早逝,兄弟姊妹也唯有永淳一人,而今永淳已經出嫁,他也沒有子嗣,他是這天下的主人,卻也是這天下最寂寞的人。
朱厚熜忽然有了一個主意:你說得很有道理,但朕喜歡親眼目睹。
譚昭:??
朕有一同胞親妹,你可知曉?
譚昭忍不住抽了抽嘴角,這不明知故問嘛:知曉。
謝詔此人心性沉穩,是個好的,卻飽受少發之困擾,你可能解?朱厚熜如是道。
治禿頭?譚昭瞬間想起了謝詔锃亮的大腦門。
不巧,朱厚熜自己說完,腦海里也浮現了出來,兩人對視,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警惕。
英年早禿,果然是每個男人都必須警惕的事情。
有解。
當真?
譚昭點頭,非常篤定:自然當真。
朱厚熜忽然有些后悔,據他所知,朝中大臣有一半以上都有早禿脫發的困擾,這要真讓高中元將人治好了,官運亨通啊。只不過永淳最近心思浮動,倘若親妹妹當真求到他面前要換駙馬,朱厚熜心想他昧著良心一閉眼,說不得就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