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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穆空青他們參加會試時,多數人都是勞煩在京為官的學兄幫忙尋的客棧。偶爾哪屆學子運氣好, 趕上有學兄調任入京,還會用官船稍上他們一程。
而這些入京趕考的學子們為表尊敬,也都會往學兄們的府上遞上拜帖。
自然了,多數情況下,在考完殿試之前,這些拜帖都是要石沉大海的。
穆空青之所以會見他們,也是因著他們這群應考學子來得太早,會試題都還沒出呢,遠遠到不了需要避險的時候。
據這些學子所言,他們其實今年三月便已經動身了,名為趕考,實為游學。
此行一來是為了去廣粵,二來也是想在路上親眼看看高產糧種的收獲。
只是沒想到如今官道修得通暢,抵達京城的時間也比他們預料中要早得多。
來都來了,他們也不好半道再折回書院去,便也只能在京城安置下了。
然而這些學子們都不是京城人士,這些日子里于學問上有了疑惑,也尋不到人指點,便只好厚顏前來請教學兄們。
穆空青聽完之后秒懂。
為了押題來的。
近年來大炎發生的大事攏共只有這么些,還樁樁件件都同穆空青脫不開干系。
他們于這些事上有了疑問,還恰好有這么一層關系在,不來找穆空青都說不過去。
只是叫這些學子們沒想到的是,穆空青居然還真的愿意見他們。
穆空青雖然只在永嘉書院待了六年,但他對永嘉書院的感情卻不輸任何人。
愛屋及烏,正如謝青云打從一開始就對穆空青抱有善意一般,穆空青在面對這些學子時,也同樣不會吝嗇。
這些學子們也很識趣,得了穆空青一次指教之后,便自覺已經占了大便宜,后頭即便再有什么疑難,也多是自己埋頭鉆研,并不仰賴那點兒情分就沒休止地去尋穆空青。
眨眼間到了冬月里,穆白芍終于帶著一家子回了京城。
穆空青乍一見到穆空柳,險些沒能認出來她。
興許是南邊兒的太陽太毒辣,穆空柳如今的顏色,比秦以寧在廣粵那會兒都深。
老穆家祖傳高個兒,穆空柳又打小就過得好,如今近兩年不見她,她比她二姐都高了幾分。
走時還是個白白軟軟的小姑娘,回來的時候不僅顏色深了,兩腮的肉也沒了,五官甚至帶上了幾分鋒銳。
再加上她興許是為了行走方便,回來時還穿得一身男裝,乍一看上去,穆空青自己都要相信自己還有個同胞弟弟了。
然而最叫穆空青驚訝的,還不是他妹妹一眨眼就從白嫩包子變成了弟弟,而是穆空柳在孫氏的眼皮子底下這么打扮自個兒,居然沒被親娘錘死。
結果穆空青回頭再一看自家爹娘。
成了,難怪沒教訓穆空柳呢,自家爹娘也沒講究到哪兒去。
這行人里唯一一個去時什么樣,回來也什么樣的,就是穆白芍了。
她在外頭跑得多了,經驗也更豐富些。
“起初他們不聽我的,就是覺得我那一層層的面紗帷帽悶熱。若不是被曬傷了,怕還要覺得我多事呢。”穆白芍笑嘻嘻。
穆空青眼看著娘親就要發作,急忙岔開話頭:“聽說你把紗廠開去了廣粵?”
這話是對穆空柳說的。
據穆白芍傳回來的家信看,他們此行還是在廣粵待得最久。
畢竟起初就是為了給穆空柳尋舌人,學番邦語的。
誰承想穆空柳不僅在廣粵學了番邦語,還直接把紗廠也建了幾座。
穆空柳一臉驕傲:“那是自然。”
“我日后可是要去番邦辦廠的,去之前總得先叫人知曉咱家的名頭。”
穆空柳開始給穆空青算賬:“咱家的紗廠打從有了新機子,紡紗織布又快又好。若是一心辦廠,江南的布莊怕是都沒幾間能開得下去。”
說著說著,穆空柳又嘆了口氣:“可這土布莊又不是綢緞莊,多是普通百姓一家的生計所系。我若是一力在江南售賣,只怕要斷不少人的生路。”
穆空青聽到這兒,已經藏不住面上的笑意了。
而后,穆空柳狡黠一笑:“可建在廣粵就不同了。雖說遠洋海貿尚未完全開放,可南洋海貿卻是無甚限制的。”
穆空青轉頭和秦以寧對上了視線。
秦以寧呷了口茶水掩住唇邊的笑:“這可不是我教的。”
穆空青饒有興致地問她:“你不想斷布莊的生路是善心,那可有想過若是這布價能降下來,于我大炎萬千百姓亦是幸事?須知如今大炎境內衣不蔽體者亦有之,他們又當如何是好?”
穆空柳還真被穆空青給問住了。
她想了半天,道:“那,那便如我在江南時那般,只賣少量,叫窮人有得買便是。余下家中富裕的還是去旁的布莊買。”
穆空青搖頭:“你怎能保證,去你那兒買布的都是窮人?”
是呀,她若是在江南大肆辦廠,將江南的布價壓低,確實是會逼得布莊開不下去。
可換做尋常百姓的角度想想,能買到低價的好布,這豈非是天大的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