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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空青原本是從五品侍讀學(xué)士, 兼任正五品戶部郎中。

這從五品的侍讀學(xué)士再進一步，便是翰林院的掌院學(xué)士, 現(xiàn)在的內(nèi)閣閣老文大人的位置。

而正五品的戶部郎中若要再進一步, 那便是正三品的左右侍郎。

這步子跨得太大，別說底下人了，就是龍椅上那位，也不敢這么將人拔起來的。

可不調(diào)也不行。

若論起升遷速度來, 軍功一向是平步青云的代名詞。

穆空青這回和那位付大人一起琢磨出來的東西，那在圍剿北蠻時可是立了大功的，那位姓付的錢糧官都連跳五級了。

穆空青的功勞是不及他，但也不能只給人升個半品啊。

若是往常碰到這種情況, 上頭又無特殊指示的話，吏部要么就將人往五寺調(diào)，要么直接外放做知府。

但很顯然，外放這條對于穆空青是行不通的，甚至連穆空青身上的兼任都得給他留著。

陛下明令穆空青主司船引一事，要是吏部將人給弄走了，這不是同陛下作對嗎？

吏部左侍郎撓了幾天頭發(fā)，決定把穆空青往大理寺調(diào)。

正好大理寺的頭頭是這家伙的岳家，給個正四品少卿，于情于理都合適得很。

結(jié)果沒等吏部將辛苦幾天的勞動成果遞上御案，龍椅上那位便親自開口了。

令穆空青升通政司正四品通政，兼任戶部郎中。

通政司，掌出納帝命，通達下情，更兼勘合關(guān)防公文，奏報四方臣民實封建言、陳情申訴及軍情、災(zāi)異等事（1）。

整個大炎上下，凡是走正常流程遞交的奏折，都要經(jīng)過通政司的手走上一遭，而后才會到文淵閣、到陛下的御案前。

通政司使乃是正三品，在滿朝權(quán)貴面前算不得位高，但絕對的權(quán)重。

能入通政司的官員，必是得了陛下信重的。其地位超然，恐怕也只有提督學(xué)院那群門生遍朝野的家伙能比了。

而穆空青升任通政司通政的旨意，也在除夕夜宴開始之前到了穆府。

連同這升遷的旨意一同送到的，還有新制的四品官服，并秦以寧的四品誥命服。

除夕，宮中設(shè)宴。

凡皇室宗親、超品勛貴、朝中三品以上大員，并此次領(lǐng)軍北征的主要將領(lǐng)，皆于除夕入宮赴宴。

而穆空青和付大人作為此次改造火器的主要人物，也得了參與此次宮宴的資格。

穆空青還是頭一回入宮赴宴，秦以寧倒是跟著秦老大人去過，但那也是她幼時的事了。

倒是秦老大人對此頗有經(jīng)驗，直接派遣了秦家的馬車來接人，讓穆空青夫婦二人同他一起入宮。

穆空青先前還覺得犯不上，不過是入宮罷了，何至于要秦老大人一路看護。

待到了宮門口，瞧見那排出去長長一溜的馬車時，穆空青才明白過來。

這赴宮宴與平日里上朝不同。

上朝時，宮門口往往都有御史盯著。若遇衣衫不整或形容不端者，保不齊便要被記上一筆，所以那馬車停哪兒便是哪兒，人也是愛來多早便來多早。

可宮宴不行。

宮宴的默認規(guī)則，可以說是入宮越早地位越高的。

受寵些的皇室宗親，往往于宮宴開始前幾個時辰便要入宮，同宮中各位貴人們談天敘事。

那不受寵的雖不會去得多早，但也不能同大臣們一起入宮，所以便只提前一兩個時辰，在紫禁城里輪番請個安，也就差不多了。

接下來便是身上帶著超品爵位的勛貴們了。

該說不說，大炎開國至今，勛貴們大多都和皇室沾親帶故，不是你家出過貴妃，便是他家娶了公主。無論是從品級上來看，還是從親疏遠近來說，這勛貴們?nèi)雽m早些，也都是合情合理的。

最后一波到的，才是穆空青這樣老實打工的臣子們。

臣子們碰到這種情況也是無奈。

去早了吧，若是入宮，宮中的主子們都忙著同自家親戚敘話。若是不入宮在外頭等著，那也屬實是有點兒跌份。

可若是一不小心來晚了，那仕途基本也就到此為止了。

于是這么一級一級輪下來，入宮赴宴的臣子們，也有了一套默認的規(guī)矩。

例如緊跟在勛貴后頭的那一批，必定是三公三孤、六部閣老這類或地位超然、或?qū)崣?quán)在握的。

再往后一數(shù)，那便得是如通政司使、左右都御史這等帝王心腹。

包括秦老大人這個大理寺卿在內(nèi)，都屬與默認第二批入宮的臣子。

若是像穆空青這等破格赴宴的晚輩自個兒來，那不僅人要落在最后頭，馬車估計也是停得最遠的。

不僅要抓緊時間步行趕路，還得保持風(fēng)度未免御前失儀。

穆空青聽著秦老大人給他講解這些默認規(guī)則，心情那叫一個復(fù)雜。

難怪都說官場人脈至關(guān)重要，就拿這宮宴來說，若是無人提點，他區(qū)區(qū)一個四品官的車架，說不準就停在哪位一品大員的前頭，然后便不知不覺地將人給得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