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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空青夾菜的手一頓，帶著些不可思議的目光看向穆老太。

他還以為最反對這件事的人，應該是穆老太才是！

不過別管穆老太為什么不反對，都不耽擱穆空青趕忙順桿子爬。

穆空青放下手中的筷子，接話接得十分流暢：“是啊是啊，大伯娘莫要擔心。我從書里看來了不少吃食方子，保管整個清水鎮(zhèn)都無人嘗過，必能賺上不少銀子的。”

這個年代的人，對書籍、知識，都有種打心底里的敬畏。

就像昨日，穆空青說他從書上看到過方子，穆老二和孫氏也只是驚異，居然會有記載吃食方子的書，而不會去想，書中的方子也許做出來并不好吃。

現(xiàn)下的趙氏也是如此。

一聽穆空青說，他能從書上找來吃食方子，趙氏一時間也哽住了。

原本穆老太也只是習慣性教訓自己大兒媳婦，并不是真想叫孫氏去鎮(zhèn)上，那話說出口便已經(jīng)有些后悔了。

可這會兒聽了穆空青的話，穆老太又瞬間便將那點兒后悔拋之腦后，滿心里都是“我乖孫兒可真能耐，竟能從書中找到賺錢的法子”。

穆老大拽拽趙氏，示意她閉嘴，隨后開口道：“爹娘，這事兒你們做主就成。要是二弟有啥不趁手的，盡管同大哥開口。”

穆老大平日里寡言，鮮少有這般近乎直接表態(tài)的時候。

穆空青將目光投向老穆家真正做主的人。

穆老頭磕了磕桌子，并未直接做出決斷，而是問穆老二：“你昨日同族長私下里說的什么？”

這話讓穆老二慌了一瞬。

他低下頭，在穆老頭緊盯著他的目光中，訥訥道：“族長說……說若是要將空青供出來，四五十兩，怕是不夠。”

穆空青現(xiàn)下才六歲，一個初初啟蒙的小童罷了。

僅僅是買齊他考童生試要用的書，便少說得要三十兩白銀。

在這期間，他每日所需的筆墨紙硯，每年需給夫子的束脩節(jié)禮，甚至是考試期間的吃食住處，這些花費對老穆家來說，全都不是小數(shù)目。

穆老二的嗓音艱澀：“若依著現(xiàn)在的日子過下去，將來空青若是還想科舉，家里怕是要……”

穆老二說著，不禁別過頭去，不敢往家里幾個丫頭的方向看，咬咬牙接著道：“怕是只能賣田賣地了。”

穆老頭一時沒說話。

穆大丫和穆二丫，兩個老穆家年紀最大的女孩兒，幾乎是同時低下了頭。

桌上的穆大丫握緊了筷子，死死低著頭，連呼吸都放得極輕緩。

可她身旁的穆四丫卻是心如鼓擂。

穆四丫深深吸了幾口氣，直直對上了穆老頭的視線：“爺，要是二嬸忙不過來，我也能同二嬸一起去鎮(zhèn)上。”

穆四丫長這么大，同自己親爺爺說話的次數(shù)卻少得可憐。仔細聽來，她的聲音里還帶著些許顫抖。

趙氏都快被自己女兒氣死了！

穆老頭沒想到自己這個孫女還有這膽量，一時不禁重復道：“你去鎮(zhèn)上？”

穆四丫咬咬牙，反正話已經(jīng)說出口了，大不了挨頓打便是。

于是她硬是壓著心里的害怕，放緩了語速，盡量讓自己的話聽起來更清楚、更堅決些：“我，家里的活有大姐她們，我在家里能做的活少，我想去鎮(zhèn)上幫二嬸做活。”

穆四丫說完，便急松了口氣，可眼中的期待，卻半點都沒褪去。

穆空青只覺得，自己對穆四丫的認知，又一次刷新了。

難怪他大姐說穆四丫做事心里門兒清！

這順桿子往上爬的本事，半點不比他這活了三十多年的老黃瓜差！

穆老頭眉頭擰得更深了。

家里人的心思他都明白。

可他也知道，做生意這事兒，不是有個好方子便能成的。

孫氏心里著急，可她不敢開口。

旁人開口說的是做生意的事，可她若是開口，便成了自個兒迫不及待要離了自家男人，到外頭去過了，這算個什么事兒啊！

穆空青看看穆老頭，又看看眼底已經(jīng)帶了愧色的穆老二，在心中盤算了一番，試探著開口道：“我聽聞，在鎮(zhèn)上租個小些的屋子并不貴。家里若是做面食生意，也能直接從村里收糧食。”

穆老頭看著自己聰慧的小孫子，點點頭示意他繼續(xù)說。

穆空青覺得穆老頭并沒有反對的意思，這才斟酌著繼續(xù)往下說：“不若，咱家將上次賣方子的錢拿出來，若是這生意成了，日后便算是有了進項。若是不成，咱便權當那方子未曾賣過？”

這算是說到穆老頭心坎兒里去了。

他何嘗不知道家里需要添個進項，只是做買賣這事兒風險太大，叫他不敢隨意應承。

可若是按著穆空青所說，那仔細想想，哪怕是買賣做不成，也不至于賠了太多。

穆老頭心里有了決斷，卻并未即刻表態(tài)，而是揮揮手道：“先吃飯。這事兒，回頭再說。”

穆老二還想再開口，卻被自己妻兒同時碰了一下。

眼看著穆老頭便是要松口了，這時候再追問可不一定是好事。